第三百一十六章

“那就让这满天的神佛,听听蝼蚁的怒吼——!”

这是一个极其高亢的E6超高音。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纯粹得就像是刚刚从地下喷涌而出的岩浆。

极其狂暴的声波转化为巨大的电流,猛地冲击着刻片机的刻刀。

刻刀在漆盘上剧烈地跳舞,刻出了一道极其深邃、极其复杂的沟槽。

老录音师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地抓着控制台。

他生怕这个超高音会直接烧毁刻刀的线圈。

但沈星辰的声音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却极其不可思议地稳住了。

没有破音,没有失控。

她用极其恐怖的声带张力,硬生生地将这个高音在空中悬停了足足八秒钟。

当最后一个尾音终于在空气中消散。

厂房里只剩下刻片机马达均匀的嗡鸣声。

老录音师极其小心地抬起刻刀,停止了漆盘的旋转。

他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成了。”

老人极其沙哑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我这辈子,刻过的最完美、最震撼的一张母盘。”

林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微笑。

没有算法的推荐,没有流媒体的曝光,那又怎样?

凌天娱乐直接跳过了所有的数字媒介,回归了音乐最古老的物理形态。

三天后,五万张完全由这张母盘压制出来的限量版黑胶唱片,在全国各地的独立唱片店同步上架。

没有任何前期的网络宣发,也没有任何热搜造势。

但令人感到恐怖的是。

仅仅不到四个小时,这五万张单价高达八百元的黑胶唱片,被抢购一空。

无数音乐发烧友和原著粉丝,在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疯狂地晒着自己抢到的实体唱片。

“这根本不是在听歌,这是在听沈星辰和苏凡的灵魂在耳边呼吸!”

“那种模拟信号带来的温暖感和空间感,是任何无损数字音乐都无法比拟的!”

“星空集团那些算法推出来的电子垃圾,在纯粹的物理声波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星空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

周明看着网上一边倒的狂热口碑,以及那些被炒到上万元一张的黑胶二手链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数字封锁线,被凌天娱乐用最古老、最笨拙的方式,极其残暴地撕成了一地碎片。

在这个万物皆可被数字化、一切都被算法精确计算的时代。

凌天娱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用极其昂贵的试错成本,和无法复制的神级现场。

向整个虚浮的名利场,甩出了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真正的艺术,是无法被代码封锁的。

只要它足够真实,足够刺痛人心。

哪怕是刻在一张脆弱的塑料圆盘上。

它依然能够跨越千山万水,在无数个渴望真实的灵魂深处,引起最强烈的共鸣。

魔都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凌天娱乐这次没有在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包场。

他们直接租下了远郊一个废弃的重型机械修理厂。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大型选角基地。

为了筹备公司接下来的全矩阵短剧与音乐微电影计划,他们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

厂房里没有暖气,只有几台工业风扇在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几百号拿着简历来试戏的年轻演员,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林天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坐在由几个废旧轮胎搭成的简易导演台后。

苏凡和沈星辰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两人今天都穿着极简的纯黑便服,完全没有任何当红巨星的架子。

但他们坐在那里,就像是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在场的所有试戏者喘不过气来。

这一次,他们要挑选的不是可以在绿幕前摆造型的流量明星。

他们需要的是能真正扛得住高清镜头怼脸、拥有极强场次节奏把控力的戏骨。

“下一位。”

林天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一个梳着精致背头、穿着昂贵高定西装的年轻男演员快步走了上来。

这是某家大型经纪公司最近力捧的选秀新人,自带几百万粉丝。

他今天试戏的剧本,是凌天娱乐刚刚敲定的一部现实题材短剧《暗流》。

“导演好,苏老师好,沈老师好。”

男演员极其自信地鞠了一个躬,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我要表演的是大纲里的第三场戏,男主发现自己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时的反转高潮。”

苏凡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着手里那份已经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提案。

“开始吧。”苏凡淡淡地说了一句。

男演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空气中,仿佛那里有一张桌子。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把你当成亲兄弟,你却在背后捅我刀子!”

他一边大喊,一边极其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整个厂房里只剩下他刻意放大的回音。

三十秒的表演结束,男演员微微喘着气,期待地看向导演台。

他对自己刚才的爆发力极其满意。

在他看来,短剧不就是需要这种短平快的感官刺激吗?

林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笔,在他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苏凡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就是你对短剧结构要素的理解?”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极其清晰。

男演员愣了一下,脸上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老师,现在市面上的短剧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情绪推到最高点,才能抓住观众的眼球啊。”

苏凡放下了手里的剧本,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把短剧的场次节奏,理解成了单纯的声带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