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芙蓉摇晃着脑袋,整个人神智显得有些迷乱,季重莲看着心惊,忙一把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背安慰道:“大姐姐,这是家里,我们都你身边,没事,你不要乱想……”
“五妹妹……”
季芙蓉咬了咬唇,泪水又无声地滑落。
她童家过得不活,一点也不活啊!
婆婆嫌弃她生不出孩子,总是拿冷眼看她,一副是他们季家高攀了东阳伯府模样,妯娌里隔三岔五地冷嘲热讽,屋里妾室姨娘们个个争宠,天天她面前吵来吵去,她看着都头痛,童经年却还怨她没有管家本事,将整个家弄得乌烟瘴气。
可天知道,她不是没有本事,只是压根不愿搭理这些糟心事。
这个家她为什么要管,管好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对童家,她没有一点归宿感,呆那空空苑落里尤如坐牢一般地令人难受,甚至对着童经年她都有种作呕冲动。
一屋子莺莺燕燕,不是婆婆塞进来便是他自个儿看上,甚至连妹妹房里丫环都不放过,这种男人……她当初怎么就和这种男人做成了夫妻?
墨菊也她身边劝过无数次,让她想开些,等着春兰生下孩子便抱自个儿跟前养着,只要孩子平安长大,那就是她今后依仗。
她懂,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心却是放不开啊,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原本还有些丰腴身子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她也不想,但这种低落到绝望感觉却是渐渐填满了她心扉。
难道……这一生她都要这样过吗?
回到丹阳,她能够喘上一口气了,童家人看不到地方,她以为她能活得和从前一样,她也努力这样做。
可是不行,她时间有限,她或许看不到两个妹妹嫁人便又要返回上京城了,所以她急迫起来,急迫得有些不正常了。
“大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好多了……”
感觉到背上有湿濡泪水浸了进来,季重莲眼眶倏地泛红,心里是一阵止不住地酸涩。
虽然季芙蓉回到家里什么都不说,可她怎么看不出她委屈呢?
从前那么骄傲大姐姐,那么意气风发光芒四射,如今童家熬成了什么模样?
有些话,她想说出口,这句话心里忍了又忍,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劝和不劝离,季老太太定然也是这样想,所以即使对童家早生了怨尤,也没有对季芙蓉提过这样话。
女子嫁了人,自然就希望婚姻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被休女子要么是寻了死,要么是被娘家接回来,可那也是受了白眼让整个家族也跟着蒙羞。
好听一点和离,可和离女人还有什么前途?
再嫁吗?
或许那又是一个不能预见深坑,再到绝望、心死,看着自己年华老去,枯萎凋零,就这样孤独寂寞地走完一生?
听着季芙蓉压抑轻泣渐渐响了起来,后竟是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季重莲只能一边劝说一边安慰,像是哄着孩子一般看着她哭累了,渐渐倒自己怀中睡着了。
墨菊守门外,听到了季芙蓉哭泣声,她也跟着掉泪,这些年她家奶奶也过得太苦了,如今能够将这份苦处给倒出来,她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她只盼着季芙蓉丹阳养好了身子,再把这心放宽一宽,今后再回到上京城里也不怕那帮牛鬼蛇神继续折腾了。
*
裴氏来提亲当天,季老太太便告诉了季重莲这事,知道自己孙女是个有主见,老太太便也不瞒着她。
“明天七太太便要带他来给我见见,你到时也顺便瞧瞧合不合心意,总要你自己看了满意才行。”
季老太太这样说着,含笑看向季重莲,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扭捏了一阵,便低声应道:“全凭祖母做主!”
看来季老太太也没反对意思,那么后只要她点头了,这婚事就算是定了,季重莲没想到这般顺遂,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听说大丫头今儿个你那里哭过了?”
季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看也没看季重莲一眼。
“是。”
季重莲心中一跳,季老太太可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风,这宅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眼睛。
“那丫头心里苦着,也不愿意给外人说道,你多多陪陪她也是好。”
季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倒是想将季芙蓉留身边,可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这次留她丹阳呆了许多时日也是破例了,就算这样回到婆家也不免被人说道,可老太太也只能顾到眼前了,再多她也管不了。
“大姐姐……”
季重莲看了一眼季老太太脸色,犹豫着说道:“大姐姐真地就要这样童家呆上一辈子吗?”
季老太太诧异地看了季重莲一眼,敛容竖眉道:“不能这样还能怎么样?那些不该有心思,想也不想要!”
“祖母教训是。”
季重莲咬唇应了一声,垂下了目光。
祖孙俩话外之音大家心里都明白,季重莲早知道老太太心中不会赞成,但还是提了出来,果然便遭到了驳斥,她不禁有些泄气。
季芙蓉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了,难道当真要造成不可挽回结局才来后悔吗?
这个时代女人自我保护观念也就是这样薄弱,谁也不想惊世骇俗,惹来世人不屑和鄙视目光。
也许是觉得刚才自己口气过于重了,见着季重莲颓然模样,季老太太拍了拍她手,缓声道:“咱们女人啊,嫁人就是一辈子,所以眼光一定要准,像你大伯母这般目光短浅,那一辈子也就毁了……你大姐姐便是好例子!”
老太太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眸色渐渐低沉了下来,只觉得难过和心痛。
她虽然不忍心见着季芙蓉如今这副光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得老太太道:“还好春兰如今有了身孕,希望她一举得男,到时候你大姐姐将这孩子养身边,未来也算有了依仗!”
“是。”
季重莲跟着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只要季芙蓉呆这里一天,她就可能地让她觉得开心和乐吧!
而她能做,也只有这些了。
*
第二日,裴氏姐弟一早便来到了季家,裴氏倒是直接一顶小轿进了二门,外院管事还特地去通知了四老爷季明宣。
当时季明宣正窝柳姨娘被窝里,听着外间有丫环禀报说裴大人来访,请他出去待客,他一时之间还有懵懂,转了个身,继续将柳姨娘揽了怀里。
“老爷,裴大人可是本家七太太嫡亲弟弟?”
柳姨娘却是多长了个心眼,见着季明宣还有些迷糊模样,小手顺着往下一滑,提住关键那处一捏一揉,季明宣一个激零立马清醒了过来,唇角却是噘着一抹坏笑,嘴便要往柳姨娘脸上凑去。
“老爷别闹了!”
柳姨娘笑着躲了开去,却是正经道:“那裴大人听说可是升了正四品官员,您还不去看看!”
自从那次因着季紫薇事与季明宣闹得个不欢而散之后,季明宣可是连着十天都没上她屋里呆过。
柳姨娘痛定思痛,知道这种关键时候尤其不能失了季明宣宠爱,又怕其他狐狸精趁机会钻了空子,这才使了法子又将季明宣给哄了回来,用了浑身解数,终于是留住了他脚步。
季明宣脑中一个激零,猛然直起了身来,他突然想起来柳姨娘口中那个裴大人是何许人也,是那个气势沉稳却又有如刀锋一般男子,“裴衍!”
柳姨娘想了想,点头道;“好似叫做裴衍!”
“,替我衣!”
季明宣这下觉全醒了,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又四处找自己衣服。
柳姨娘也跟着披衣起身,好屋里烧了火碳,季明宣那一身赤膊也不觉得太冷,见他正拿了昨日有些皱巴巴衣服往身上套,柳姨娘忙道:“老爷,换身干净衣服吧,婢妾立马替你取来!”
“说得对!”
季明宣点了点头,实是这身衣服确实也皱了,见客太不妥当。
柳姨娘折枝花卉黄花梨木衣柜里拿出一套簇褐红色锦袍,给季明宣穿戴一,又唤来丫环洗梳一番,含笑将季明宣给送了出去。
她转头就对着丫环水灵吩咐道:“找个机会出去看看那裴大人到底找老爷是为了什么事!”
“是。”
水灵应了一声,也不敢多言,收拾了东西立马便退了下去。
柳姨娘重坐回了床榻上,拉过浅杏色绣芙蓉锦棉被便盖了身上,她平躺而下,脑中思绪却是转个不停。
前段日子季崇泽成亲,便有裴衍与周郁前来道贺,这对季家人来说可是意外之喜。
之后她又听说那周郁竟然向季幽兰提亲,真正是太没天理了!
季幽兰是庶出庶出不说,如今算是商户之女,脸上还毁了容,这周郁是不了解情况,还是脑袋被门给夹了,这样女人他也敢娶?
幸好季幽兰如今不了,季家对外虽说是去养病了,但到底还有些风声走漏了出来,算这丫头识相,知道自己不配做这知县夫人,巴巴地便将位子给空了出来。
柳姨娘正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安排一次机会,让周郁见见季紫薇,指不定他见到了自己如花貌美女儿,心里便会对季幽兰敬而远之了。
若是周郁肯娶季紫薇,那自然就能退了秦子都那方亲事,大不了赔些银子,她还有些压箱底宝贝,好歹也能排上用场。
虽然知县不比探花郎,但到底正室要好过做妾,柳姨娘是一门心思为季紫薇打算,这脑袋都恨不得削尖了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让季老太太解了她们母女禁足令才是,为着这件事情,她已经没少季明宣面前讨好卖乖了,只是季明宣一时半会还不敢去触老太太霉头,只说这事要徐徐图之,急不得!
想到这事,柳姨娘不由又咬紧了牙。
都是季重莲坏事,若不是她搞出这么多幺蛾子,她与季紫薇又怎么会吃这般多苦头?
不过裴衍亲自来为季崇泽道贺本就是蹊跷了,怎地如今还来季家拜会,柳姨娘直觉里这其中定有什么事,她又出不了苑子,只能屋里安心地等着水灵打探来消息。
*
季明宣走到外院大厅时,裴衍已经安然座,若不是他不方便突兀地与裴氏一同进到内院,此刻怕是已经坐季老太太宣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