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度云看来,这已经是死局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回城中固守待援。
再这么耗下去,等敌军发起总攻,就真的走不了了。
萧宁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度云。
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二王子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说过,你们是客,只管看热闹就好。”
“仗,交给玄甲军来打。”
“可是陛下!”
度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那十二根铁管就算真有威力,也只有十二门啊!”
“对面可是一百万人!”
“就算站着让我们打,又能打死多少?”
“等敌军冲过来,我们根本挡不住的!”
萧宁轻轻摇了摇头。
“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
他抬眼望向越来越近的敌军前锋,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你且退回高坡。”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度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对上萧宁那双笃定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明明是必输的死局,可被萧宁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
也许……陛下真的有把握?
也许……那十二根铁管子,真的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度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
他站起身,对着萧宁躬身一礼。
“臣……遵旨。”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满心的忐忑,又退回了左翼高坡。
站在坡顶,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手心的冷汗,出得更多了。
阵前,萧宁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
敌军前锋已经推进到了八十步外。
周虎带着几百个逃兵,正张牙舞爪地往前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再往后,六国的二十万大军稳步推进,最前排的弓弩手已经举起了连弩,只等进入射程便要齐射。
更远处,横川国的百万主力如同黑色的海洋,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喧嚣、嘲讽、谩骂、兵器碰撞声、脚步声、马蹄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萧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
可在他身后,五万玄甲军却瞬间绷紧了神经。
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连握着兵器的手都紧了三分。
炮兵阵地上,十二名炮手齐齐抬起头,看向炮兵营统领手中的令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玄甲军阵地。
“目标,敌军前锋。”
“点火。”
两个字落下。
炮兵营统领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点火!!”
十二名炮手同时动作。
他们左手按住炮身,右手捏着烧得通红的火折子,稳稳地凑向了炮尾的引信。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慌乱。
他们已经演练了成千上万次。
从炮身铸造,到火药配比,再到装填、瞄准、击发。
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嗤——
十二道细微的声响同时响起。
引信被点燃,火星顺着引线快速窜动,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点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黑黝黝的炮尾跳动,像十二颗小小的星子。
而此刻,对面的敌军对此还浑然不觉。
周虎正带着人往前冲,嘴里还在嚷嚷着“冲上去砸了破铁管”。
六国君主还在说笑,品评着玄甲军的“故弄玄虚”。
楚昭正端着茶杯,准备等前锋冲上去之后,就下令全军总攻。
李儒虽然心里不安,可也只当是自己太过谨慎。
百万大军的喧嚣,盖过了引线燃烧的细微声响。
没人意识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前锋营的头顶。
引线燃烧的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烧到了尽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在旷野上炸开!
不是一声,是十二声巨响叠在一起,汇成一道震彻天地的轰鸣!
像平地炸起惊雷,像山崩地裂,像苍穹塌陷!
声音之大,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震碎!
距离最近的玄甲军士兵,都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听觉,胸腔里像被重锤砸中,闷得发疼。
炮口处,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
火光有半人多高,带着灼热的气浪,猛地向外喷涌。
紧接着,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烟。
十二团黑烟同时腾起,在炮口上方凝成黑色的云团,顺着风往对面飘去。
硝烟里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刺鼻呛人,却又带着一种毁灭的气息。
沉重的炮身因为巨大的后坐力,猛地向后一挫。
坚实的木轮碾在泥土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尘土被震得从地面跃起,在空中浮起薄薄的一层。
十二枚生铁铸造的实心弹丸,裹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炮口呼啸而出!
弹丸重达数十斤,被火药爆炸的巨力推动,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
尖锐的破空声刺耳至极,像厉鬼尖啸,划破了旷野的喧嚣。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引信燃尽,到炮弹出膛,不过弹指一挥。
对面的敌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周虎刚冲到距离玄甲军六十步的位置,他正挥着长刀,准备喊出最后一句冲锋的口号。
他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狞笑,仿佛黄金千两已经到手。
听到巨响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朝着玄甲军的方向望去。
他只看到十二团耀眼的火光炸开,像十二个突然升起的小太阳。
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紧接着,就是震得他头晕目眩的轰鸣。
“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