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书治要》背后的管理之道

《本草纲目》中曾经介绍过一个治天花的方法。我们都知道,小孩儿有时候会出天花。西方通过种牛痘的方法来预防,就是把牛身上的天花,稀释很多倍之后,做成疫苗,注射到小孩儿的身体里面,让小孩儿的身体产生抗体。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在此之前,《本草纲目》就曾经记载,古代的中国人是用那些出了天花的小孩儿衣服上粘的血水,泡水给未出天花的小孩儿喝的。或者把衣服烧成灰,给那些小孩儿闻。本质上,这些方法跟种牛痘是一样的,就是用别人的病毒让自己产生抗体。

如果我们站在一个特殊的角度来看,你就会发现,中国古代的人有一种非常有意思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其实已经在彼得·德鲁克那里得到了印证,那就是:用人所长,任何事情都不要求全。

之前提到,圣人能够让形形色色的人都发挥他的长处。于是,就引发了这样一个话题,我们身边通常有两种人:一种人是遇见什么东西都说,哇!真有意思,真可爱,真不错;另一种人总是说这事不靠谱、这人不靠谱,好像他很聪明。这两种人有什么差别?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后者总能在任何一件事上都发现瑕疵,提出问题。但其实你会发现,他只是发现了别人的缺点,并没有把那个人给消灭掉,也没有把事儿给解决掉,他的意识雷达总是在搜索那些看起来不对的事。而另外一种人总是能看到好的事情,他的内心会欣赏这些美好的事情,欣赏那些优秀的人,这样他就更容易从别人身上学习到优点而完善自己。

现在,一有人跟我讲什么事情不靠谱时,我就会立刻制止他。谁都知道这世界不靠谱,谁都知道人生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凡结过婚的人都知道,婚姻是没有完美的,在婚姻生活中双方甚至有无数次想杀死彼此的冲动。我有一个朋友这样说过:一段完整的婚姻,夫妻俩在这一辈子当中起码有1000次想要用各种方法毒死、杀死,用板砖拍死对方的冲动。但是为什么没有?因为他们忍住了。忍住了之后,变成老头儿、老太太时两个人才能牵着手在街心公园散步。当你患老年痴呆时,还有一个人把你拉回家吃饭。这就是你忍下来的一个福报。

列子还有一篇《立命》。里面有个故事可能很多朋友都听过,我把它简要地跟大家分享一下。齐国的宰相管仲病了,齐桓公就问他说:仲父之病很重,令人担忧,如果您过世了,我应该把政要托付给谁?管仲就问:您打算托付给谁?齐桓公说:我认为,鲍叔牙是可以的。管仲听了之后直摇头,说鲍叔牙为人过于廉洁,过于优秀,他不屑于接近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一旦听说别人有过失,就会牢牢记住。

所以,如果让这个品格很高尚,却不能容忍别人的不完美的人来管理国事,这样的人对上会牵连君主,对下又会不得人心。那么,他离得罪君主的日子大概就不远了。虽然,我和他是好朋友,但如果你让他来接替我的位置的话,可能现在没事,以后出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会经常指出你的问题。时间长了之后,你就不高兴,不高兴怎么办?很可能就把他砍了。结果,我作为他的好朋友,推荐他来接替我的位置,最后,却把他给害了,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齐桓公接着就问:如果不能用他,那应该用谁?管仲说:隰朋是可以的。他为人处事,自愧不如皇帝,但是,却怜惜不如自己的人。恃才放旷者,难得人心;礼贤下士者,易得人心。而且,隰朋对于国事,不需要自己知道的不听;对于家事,不需要自己看的不看。我们会发现,隰朋这个人虽然才能可能比不上鲍叔牙,但这个人有大智慧。

中国古代有两种文化,一种叫作“经”,一种叫作“史”。经,是完美的,你看《论语》、《孟子》,讲的都是人要高大全。

但是,从历史中你会发现,那些高大全的人,混得都不是很好,反而那些有缺点的人,都能够苟延残喘。而且,往往能够成就大事的人,很多都是那些未必能得到人们认可的人。

所以,“经”和“史”可以理解为我们在读古代的东西、学国学时需要阴阳平衡的两个方面。刚才讲的那个例子,就是历史,是齐桓公和管仲之间的对话,它讲的是什么?讲的是管仲在病榻之前向他的老板交托他这个岗位时,推荐的这个人——隰朋,他的人格有一些非主流、非全然、非圣人的特点,但是这种人能够做官。我觉得这个故事特别具有现实意义。所以,如果你的丈夫,能够做好丈夫就可以了,你别要求他还要变成好儿子、好爸爸、好领导、好男人;什么都好,那是不可能的。一个男人肯娶你,肯爱你,已然足够了。

所以,通过《立命》这一篇,我们会发现,用人时对于那些过于完美、求全责备的人,要小心谨慎。同时我们自己也不要力求完美,不要让自己成为那样一个人,否则,如果你精力充沛,你就会觉得自己很不完美,因郁闷而引发躁狂症。如果你气血不足,你就会得忧郁症。所以,很多现代人的疾病都是在我们的社会暗示你,你必须要变得完美的背景下形成的。

什么叫对的事?我们的人生通常会面临两种事情:一种是自己想做的事,另一种是别人或者上天要求你做的事。你有时候发现自己想干5件事,别人希望你干3件事,结果有一件事是这两者的交集,你就把这件事情做好,那就叫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