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一九四二年

这金牌入手温热莹润,绝不是放在凉枕下大半个时辰能有的温度,分明是赵炳炎临动身那一刻才匆匆塞进去的。

程琳跟随赵炳炎多年,早知道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心中一直藏着他来时的方向,这一刻那点模糊的不安瞬间落定,她们的夫君定是要回到他原本的时空去处理要事了。

程琳只觉得心头一堵,一口气喘不上来,身子晃了晃,朱静怡连忙伸手扶住她,凑眼看清那行字,脸唰地一下白了,捂着嘴才没叫出声,眼泪登时滚了下来:“怕是……这次怕不是闭关,夫君或许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谭芷水本就哭得浑身发软,听到这话,手里的木梳“啪”的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梳妆椅上泪如雨下:“昨夜夫君还抱着我,说要与我生儿育女,膝下承欢,开春还要陪我去山上看桃花……原来这一切都是骗人的,人家早已经定下要走了,连一句道别都不肯当面说,怕我拦着……”她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肝肠寸断。

程琳靠在朱静怡怀里缓了好一阵,才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好了,都别哭了。夫君走得急,定是遇上难事儿了,好在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都是大宋的重臣,要把夫君留下的基业守好,就算等不到夫君回来,也要对得住夫君。”

女人很快调度起来,安排谭芷水去宝钞工坊监督制造大宋复国以来第一批宝钞,叫朱静怡给谭芷水配齐卫队,安排完新市的公务即刻启程去马湖督造水电站……

而另一边,裹挟着赵炳炎的白光足足持续了数息之久,那光芒炽烈得仿佛要吞噬一切,待其终于缓缓散去,赵炳炎只觉得一股凛冽到刺骨的寒风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脚下传来“噗”的一声闷响,身体重重一落,双腿竟然毫无缓冲地深深陷进了没过膝盖的、冰冷彻骨的积雪之中,积雪瞬间灌入靴筒,寒意直透骨髓。

他用力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抬起头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尽是令人窒息的严冬景象。漫天铅灰色、厚重如棉絮般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将天空遮蔽得不见一丝天光。

周遭是一片无边无际、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原,高大的落叶松和桦树都披上了厚厚的雪挂,枯枝被沉重的积雪压得不断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在这死寂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赵炳炎是南方人,他在部队接受的训练也是在南方丛林,少有参加北方极寒地的训练。

这里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深入骨髓、难以言喻的冷。他每一次呼吸,呼出的滚烫热气都在瞬间凝成一团团浓密的白雾,随即被狂风撕碎。

脚下的寒意更是迅速穿透了不算厚实的靴底,如同无数根冰针沿着腿骨向上蔓延,冻得他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都开始格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