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成鸳鸯,再得瑞兆三十五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既然如此,那臣也可有一语,当告于主上。”

李治看着他道:

“师傅直言,朕之良诰。”

“臣斗胆,私以为无论先帝之意如何,天意如何,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主上自己的心意如何。

臣自幼看着主上一日日长大,从来都不以为,这天下当真有谁,能困得住主上……

唯一能困得住主上的,只有主上自己而已。”

李治一怔,良久才轻轻道:

“唯一能困住朕的,就是朕么……”

他喃喃自语一会儿,突然点头笑道:

“正是如此……

能困得住朕的,却只有朕自己呢!”

哈哈一笑,原本困惑不止的表情,豁然开朗,如光风霁月,刹那间照亮心胸!

而一侧,立于原地的王德与李德奖,也只是欢悦地看着这个少年天子一扫心中阴霾,朗朗而笑的样子。

很快地,李治停止了笑声,可脸上的神色,却依然郑重。

慢慢地,他举着遗旨带着二人,向两仪殿供奉着太宗灵位的方向恭行叩拜大礼之后,才由王德搀扶之下,缓缓起身,然后……

轻轻地揭开了盒子。

……

是夜。

太极宫。

太极殿中。

已是子时过半了。

李治自从千步廊回来之后,便手握着那道遗旨,怔怔地坐在几案之后。

他默默地,默默地呆坐着。

不发一语。

身边的王德看着他这样,也不由叹息,看了一眼今日因忙于他事,而一日未在李治身侧侍奉的德安,然后点头。

德安会意,上前一步轻轻道:

“主上,夜深了,有什么事儿……

明日再说罢!

明日,还有早朝呢!”

李治不答,良久却反问道:

“德安……

朕且问你……

朕自出生以来……凡得种种……

有哪一桩哪一件事,是朕自己真正想要,也真正争取过的呢?”

德安一怔,不解为何他突发此语,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遗诏,他似有所悟道:

“许多……

许多事都是如此。

虽则先帝恩宠主上之心甚异于其他诸王,甚至便是与主上一母同胞的二位也不能稍及……

可是到底主上自己也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李治淡淡一笑,转视他:

“对啊……

朕是一步一步,自己走到这里的。

正如师傅所言,这天下间,本便只有朕自己,才能困得住朕……

所以……”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遗旨,轻轻道:

“所以就算这是父皇的一片美意……所以就算眼下亮了这道遗旨……朕便可与媚娘顺利同行,可平安接掌天下……

可朕是不会用它的……

父皇,您知道稚奴的性子……对不对?

所以……所以您知道稚奴看到这道遗旨之后……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对不对?”

李治含泪轻轻一笑,说着些王德也好,德安也罢,都是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缓缓道:

“可您还是留它下来了……

因为对您来说,为了稚奴……

这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是您不会去操心的……

这便是身为父亲的一片苦心么?

稚奴不孝……稚奴竟是一直不懂父皇……

父皇……”

李治含泪,轻轻地抚摸着那道金灿灿的密旨,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

夜色沉沉,如水清凉。

微风轻轻拂过,似如慈父大手,慢慢从李治的额头,轻轻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