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赌上一把？

唐三在心中暗暗思考，随后，他可以做出一副脚下一绊的姿态，踉跄了几步之后，直接靠着临时居住所的门框，缓缓滑落，低着头的模样，就仿佛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在这里仍旧处于杀戮之都中人的可攻击范围，唐三相信，如果对方对自己有恶意，那么肯定会过来捡漏。但是如果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反而是暗中庇护，那么就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在这样无声的僵持中，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唐三一度觉得自己眼前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而自己的力气也渐渐虚弱了下去。就在他思考究竟要不要放弃这一次的试探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个不知道隐匿了多少的矮小男人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他也不知是埋伏了多久，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他手中刀刃刁钻，直直的，毫不犹豫的，往唐三的心口刺了过去。

唐三本能想要在对方靠近之前就扔出手中的暗器，然而还是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龙须针卡在他的指缝间，蓄势待发。

他还在等——用最危险的方式，去试探一次。

时间在此刻似乎被放慢到了极致，唐三清晰的看到了矮小男人面上的嗜血、兴奋乃至狂喜，这个偷袭者已经做起了顺利成功的白日梦，却没想到，下一刻，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就干脆利落的贯穿了他的心口，准确无误的穿过了肋骨的间隙，直接从他后心的位置将他的心脏生生掏了出来。

冰冷杀气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临时居住区，矮小男人踌躇着、僵硬的倒了下去，而带着面具、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微微垂着眸，染了污血的手中还拿着一颗心脏，那双暗金眼眸却已经变成了仅剩些许流金的血色，其中满是冰冷杀意。

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唇开合了几次，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封离骤然合上眼眸，然而再次睁开眼时，却是扯下了矮小男人还算得上干净的衣服，简单而粗暴的擦拭自己染上了鲜血的那只手。

随后，他终于缓缓的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缓，似乎隐约还带着犹豫，就仿佛在瞬息之间就从阴影之中来到这里的人并非自己一般。

然而最后他还是来到了唐三面前。

封离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抚上唐三的侧脸，然而那只明明已经被擦干净了的手却在空中僵住，随后就仿佛是害怕弄脏了那人一般，匆忙收了回去。

他定定着看着唐三，眸中的血色渐渐消散，随后，阖眸装作已经失去意识的唐三就听到了因为间隔着一个面具，而隐隐有些失真的声音。

“瘦了，高了。”

只是这么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感慨，却令唐三心中本来复杂错乱的心绪都彻底纠成了一团，死死堵在他的喉咙之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明明分别的两年他都没有时间去思念对方，但是就在此刻，之前一直忍耐的情绪却有在瞬间爆发出来的趋势。

有些人就是如此，他并不是让人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不是落在掌心的朱砂痣，而是刀尖上的一抹血，带着惊心动魄的一缕红，看到了就疼入骨髓，撕心裂肺。

但是他却仍旧还是在忍耐，仿佛生怕这只是一个梦境，一直到封离小心翼翼的伸手，将他扶起带入临时居所的时候，他才骤然发难，直接抓住了封离的手，就着关门的动作将他按在了门板上。

本来血液已经渐渐干涸了的伤口因此激烈的行为又开始流血，但是唐三却死死的抓着封离的手，不允许对方逃脱。他们之间分明一个改变了容貌，一个遮挡了面容，但是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似乎都支离破碎，哪怕二人都没有核对过彼此的身份，却还是凭借直觉而相认。

封离浑身僵硬，随后他就听到唐三嘶哑的，隐隐发颤的声音：

“师兄，我想你了。”

只是一句话，封离在瞬息之间想到的措辞，想到的伪装，想到的假话，都彻底付之东流。他仍旧被面具遮挡，却已经苍白失色的唇瓣微微嗡合了两下，随后，却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上一些的笑。

“我也想你。”

只此一句，尸山血海，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