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何清面上却仍旧是带着笑的，他没有拒绝封离的伤药，只是在此时此刻，轻声呢喃的话语仍旧没有带上丝毫的后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在我心中，现在你才是那个千金之子。所以就算有个人，活该要被那堂屋屋檐处的砖瓦砸个正着，那也应当是我。”

他的话平静非常，却是让封离本来给他包扎的手微微顿住。

下一刻，何清就是直接昏迷了过去，封离满手的药粉与何清的鲜血，面上的神情定格在慌乱和迷茫之间，莫名显得有些无措。

而花无霞走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有计较这对主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此刻更是直接没有丝毫避讳的蹲了下来，和封离面对着面。

封离瞬间回神，他的理智不允许自己在此刻放任对方离去，何清闯入王宫也要提醒他的话语在此刻被他想起，他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位实际实力比自己还强的魂圣，一手却是摸索着，将何清那把体态修长的长刀拿入手中。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冷冷的开口：“朱竹远必定会受到惩戒，以后没人能动了你。”

“是这样的吗？”花无霞对此没有丝毫表示，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封离，神情平淡，而语气也是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就是退去了过去还是牡丹姑娘时，那几分伪装出来的婉转。

封离没有回答，他现在的消耗也有些大，如今花无霞若是要动手，那他必定会处于弱势。而如果花无霞如今要走，他也肯定拦不住对方。

不要在明知道不可为的情况下浪费精力做无用功，这算得上是封离在任务中最能够把握的一个度，也数次让他避免了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的可能性。

但是花无霞却没有走，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她只是看着封离，眉目疏缓，就仿佛心头上的巨石终于卸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宁静而安祥。

“我这辈子害了很多人。”

她突然是开口这么说道，反倒让封离有些惊疑不定。

然而花无霞却对此似乎毫无察觉，她也没有在意刚刚稳定下局势，正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朱竹云朱竹清，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封离。

“离花散是我用自己的武魂和一种□□制作出的烟雾，会让人上瘾，会造成很多后果……现在巴拉克王国一半的高层都在离花散的控制之中，除非我死亡，否则只要我拿着离花散，他们就得为我而生，为我而死，甚至是为我颠覆一个国家。”

封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是花无霞却仍旧在缓缓开口： “而我为了复仇，也杀害过无辜的人，伤害到无辜的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如今莫尔德死了，其实接下来……”

“你想死，对吗？”

封离打断了花无霞。

他的语气认真非常，就仿佛是在与花无霞探讨什么理论的问题，而花无霞面上露出了有些惊诧的神情，随后却是释然，在封离的盯视之下点了点头。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她笑着道：“至少这样，你也不会被巴拉克王室问责吧？而武魂殿那边得到了我的尸体，也应该不会继续追究。”

“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想要杀了我，”封离抿了抿唇，他并不喜欢对方这样的语气，就仿佛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为他而死——那样的死法：“我会收下你的命，但是……”

不应该是现在。

封离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报仇当初就是他自己的愿望，而为此就算背负上一个国家的追杀，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花无霞竟然抓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直接将他手中的刀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封离睁大了眼睛，他看着花无霞垂死的面容，这才发现，女子的眼角此刻却带着淡淡的泪光。

在这一瞬间，封离突然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花无霞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轻轻的呢喃出声，如烟如幻。

“我并非是十恶不赦……”

“只不过是……所托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