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要我不愿，影宗内没人能杀死我。”

他轻声出言，暗金凤眸微微眯起，其中潋滟开一片温柔。他双手微抬回抱住唐三，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却是更为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要回去，他也是不后悔的。

唐三在封离的耳畔轻声叹息，他低下了头，轻柔而湿润的吐息落到了封离的耳畔。封离微微抬头，随后，他就听到了唐三轻而坚定的声音。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师兄，你多保重。”

“我会去找到你的……天高地远，山高水长，我会找到你的。”

封离微愣。

他本是平静而理所当然的，就仿佛冥冥中已经有了离去的预感，所以在先前与史莱克七怪中的其他人对话时，他都可以保持着冷静而温和的姿态，用胸有成竹的态度与所有人做这最后一场简单的告别。

然而在这一刻，从未如此强烈的不舍却犹若骤然重获生命的种子，迫不及待的破土发芽，恣意生长。这令封离不由手上微微用力，他眨了眨眼，突兀觉得有那么一丝酸涩掠过眼角，令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五年后要是我没来，你别来找我了。”

他听到自己略显沙哑的声音，轻描淡兮的话语，却是彻底暴露了他藏在心底的那分脆弱和柔软。

天高地远，山高水长，我又怎么舍得不来见你一面？

唐三轻轻的笑了，他突然是松开了封离，后退了一步。在封离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手扬起了封离额前的碎发，一个满藏不舍的吻，就在此刻落到了封离的前额上。

就仿佛那时月明，他表明心迹时落下的一吻。

“师兄，现在，是你欠我的。”

唐三看着封离的双眼，一条黑色的蓝银草从他手中钻出，轻柔绕上了封离的手腕，最后形成一个简单却精致的草环。他的眼神平静却不容拒绝，封离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人握住他的手，然后放到唐三自己的脸侧，轻轻的蹭了上去。

“五年后，你不还给我的话……再过个五年，十年，纵然是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再多的话语也在此刻变成喉间的一声哽咽，从未如此清晰地经历一场离别的唐三垂下了眸，郑重许下了唯一的诺言。

“此情此心，至死不渝。”

……

影狐身着一身黑色长袍，安静站在明月之下。

他那头浅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随风飘扬，身旁的罗兰德牵着三匹骏马。那三匹骏马看上去皆时普通烈马与魂兽所生育的混血，身披长鬃，不爽地打着鼻息，用蹄子时不时的叩击脚下的地面，仿佛下一刻就要扬蹄驰骋。

大概是月上梢头时，封离终于来到了这里。

影狐回头看去，突然微微愣住：“你……”

封离那头留了不知道多久的长发，竟然被他自己减去了，如今剩下的墨发略显零碎，被风吹得凌乱上翘，只能堪堪盖住他的耳廓。

然而封离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身上史莱克学院的队服已经脱下，一身黑衣干脆利落，唯独肩膀处有紫色莲纹蔓延开来。在他的腰间，一枚做工精致的血玉玉牌巧夺天工，在月光下却泛着犹若金属般的冷光。

影狐的惊讶也只是一瞬，他下一刻，就以随意轻松的语气调笑：“看来小少主已经做好准备了啊？那么，我们出发吧，小小离？”

封离没有回答。

他侧头看向了山下——在那一片安静而陌生的城池中，他并不能找到史莱克七怪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但是他却始终看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

许久之后，他才是轻声道：

“走吧。”

骏马扬蹄，远赴北疆。

唐三站在窗前，眸中紫光灿然，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眼中，再也不见。

—— 送君还旧府，明月满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