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底下的嘴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像是太久没笑过的人忘了该怎么用表情。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脚底的地面是实的,但四周的黑暗让他本能地保持着戒备。橡胶棍握在右手,刀鞘换到左手,拇指搭在鞘口的位置,随时可以发力。
“阿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这辈子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系统空间里的圆盘在她开口之后震动得更剧烈了,第三层拱门边缘那道裂纹不再扩了,反而有收窄的趋势,像是里面的压力在减轻。
“你把我留在这里的时候,把碎片带出去了。”阿九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光膜底下的嘴开合着,每一句都带着轻微的、像从很远处传来的回响,“你说碎片在外面,你回来的时候能用得上。你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不会太久。”
“结果一千年。”
“对。一千年。”她顿了顿,悬浮在暗金色光晕中的身体微微转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他,“你跟上辈子不一样了。矮了一点,瘦了一点,肩宽了一些。眼睛没变。”
陆沉没有接这个话。他把橡胶棍垂下来,盯着她脸上的光膜。“上辈子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
阿九沉默了一拍。光膜底下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那层回响淡了一些,变得更像是一个人正常的说话:“因为第三层的门和我是连着的。门用我的血铸的锁芯。刀插在门上是表象,真正锁住这扇门的东西是我。我出不去,门也打不开。我走了,门就开了。”
“所以你在这里是锁。”
“是锚点。镇着第三层和外面之间的通道。”她的身体在光晕里飘了半寸,暗金色的光跟着她移动,“你上辈子把碎片带出去,把刀留在门上,把我留在这里,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才封死了门。碎片是钥匙,刀是锁芯,我是锁本身。”
陆沉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碎片拼全了,刀在鞘里,你还在。门是封着的。那为什么门缝在往外挤?”
“因为第二层破了。”阿九的声音低了一些,“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通道已经被打通了。守门人顶住了它那一层的门,但第二层的墙上裂了缝。我在这里能感觉到,从那道缝里渗进来的东西在腐蚀我的光。我撑得越久,光越薄。”
“所以门缝会从里面往外裂。”
“对。我压着门板,但外面有东西在推,里面有东西在腐蚀我。两面夹着,撑不了多久。”
陆沉往前走了半步。暗金色的光晕照在他身上,把皮肤映出一层暖色。他看清了阿九身上的光膜——薄,但不均匀。有些地方厚一些,有些地方薄得像一层水雾,底下的轮廓若隐若现。薄的地方能看到她手臂的线条和脖颈的弧度,和正常人一样。
“我上辈子跟你什么关系?”他问。
阿九的光膜底下那张嘴又弯了一下。“你猜不到?”
“猜不到。我转世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过来。”
“你说过一句话。”阿九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把嘴贴在门缝上往外挤的那种音量,“你说——‘等我回来,把门开了,你就自由了。’”
“我答应过你。”
“对。”
陆沉低头看了看左手里的刀鞘。透明的暗金色鞘身在她面前泛着温润的光,刀在鞘中,纹路安静地流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刀鞘从上辈子就跟这把刀是一对。他把刀留在门上,刀鞘带出去了。刀鞘上刻着血引的铭文,铭文里写的“以血涂纹,以意锁门”是给他这辈子用的。而刀鞘本身,可能就是上辈子的阿九用过的东西。
他抬起头。“你认识这把刀?”
阿九的光膜底下沉默了几秒。“那是我的刀。上辈子我用的。你把它留在这里的时候说——‘刀在你就在,刀断了你就散了。’你把刀和鞘分开,是为了让我留着一口气。”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的刀鞘。透明的暗金色鞘身在石室的光里亮着,内部纹路流动得缓慢而平稳。这把刀鞘认他的血,他在电厂地下涂血锁门的时候没有遭到任何排斥。不是因为他上辈子是守夜人——是因为这刀鞘原本就是阿九的,而上辈子的他把自己的一部分血留在了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