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正坐在外屋的凳子上,手里翻着荣臻臻搁在桌上的一个布包,里面是荣臻臻给自己和沈聿恒缝衣服剩下的碎布头。
沈母翻了翻,嫌碎布不顶用,往桌上一丢,抬起头来打量了两间屋子的格局。
外屋摆着一张土炕,是荣臻臻和沈聿恒之前睡的那张,炕上铺着旧褥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里屋小一些,也盘着一张炕,是荣臻臻后来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用的,炕头搁着怀言怀瑜的小襁褓,炕尾放着几件换洗的小衣裳。
沈母看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拿手指了指里屋,又指了指外屋。
“这样,臻臻,你带着怀言怀瑜睡里屋,聿恒回来让他跟我睡外屋。你大嫂……”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玉兰,“玉兰跟我睡外屋也行,打个地铺。”
荣臻臻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大嫂睡里屋,您跟聿恒睡外屋?”
“嗯。”沈母点头“你大嫂打地铺,你睡里屋炕上,带着孩子。我和聿恒睡外屋炕,方便照看。”
荣臻臻看着她,嘴角压了压,尽量把声音放平。
“妈,聿恒晚上要回来睡的。”
“我知道,他回来跟我睡就行。”沈母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是我儿子,从小跟我睡一个炕睡到十几岁,有啥不行的?你带着两个孩子本来就睡不踏实,他回来再往那一躺,四个人挤一张炕,谁也歇不好。分开睡,大家都安生。”
周玉兰站在门边,抱着那罐麦乳精没撒手,听见这话赶紧接了一句:“就是,弟妹,妈也是为大家好。你和孩子睡里屋宽敞,我睡外屋地上就行,我不挑。”
荣臻臻看了看周玉兰,又看了看沈母。
周玉兰的口袋鼓出来一块,是那把红糖的痕迹,她的胳膊底下夹着麦乳精罐子,罐子底把包袱布顶出一个圆圆的印子。
荣臻臻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妈,这房子是部队分给聿恒和我的。他晚上回来住哪儿,得他说了算。您和大嫂今天刚到,先歇歇脚,等聿恒回来再说这事行吗?”
沈母的脸拉了下来。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嗓门又拔高了。
“什么叫他和你说了算?我是他妈!我大老远从河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坐了四天四夜火车,又坐了两天汽车,骨头都快颠散了,来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做不了主了?聿恒是我生的我养的,他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才几天,就想当家了?”
荣臻臻站在原地没动。
怀瑜在里屋又被吵醒了,这回哭得有气无力,抽抽噎噎的,嗓子明显哑了。
荣臻臻转身进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的额头有点发烫,大概是哭得太久出了汗,又被穿堂风吹着了。
荣臻臻抱着怀瑜,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心里一惊。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聿恒回来了。
他今天去营里交训练计划,又跑了一趟后勤处问房子的事,折腾了一天,傍晚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