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这些人说是山匪没错，但说他们是难民也没毛病。

逛了一圈下来，庄小周也算看明白了，山匪这行当，远没有后世影视剧里那么潇洒。

附近能抢的村子本就不多，常年的灾荒加朝廷的盘剥，普通百姓家里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至于那些地方豪强的庄园，一个个都养着私人武装，高墙深院，甚至弓弩齐全，别说两百人的寨子，就是再来两百人，也不一定啃得动。

马元义也没藏着掖着，走到后山一处矮坡时，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几位兄弟也看到了，我们这寨子，说白了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抱团取暖。”

“昨日之事，也是我们异想天开，想着靠着那几千流民就能冲进巨鹿县城，多少能抢些东西出来。结果……那些流民毫无章法，一吓就散。我们还折了几个兄弟进去。”

说到这里，马元义忽然停下脚步，郑重地朝庄小周几人行了一礼。

“昨日之事，说到底是几位替我等挡了刀。如若不是几位兄弟在城门口大杀四方，我们的人能逃出来几个都是未知之数。”

“马某在这里，代那些兄弟谢过几位。”

庄小周赶紧虚扶一把：“马兄言重了，我等也是自保而已。”

一番客套之后，

几人就这么在黑林山上兜兜转转逛到了中午。

——

到了中午，寨中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矮案。

马元义亲自陪着庄小周几人坐在最前面。

案上摆了七八个陶碗陶盆，有炖羊肉、烤野兔、煮山鸡，还有几样不知名的野菜，甚至还有两坛酒。

以黑林寨目前的处境来说，这顿饭，确实算是下了血本了。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唐周放下酒碗，再次提起了话头。

“张兄弟，我等是真心想请几位入伙。以几位的本事，留在这小小的黑林寨确实是委屈了，但只要咱们一起干，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庄小周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开口。

“二位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我等此行，是为寻我那大师兄张伯而来。”

“大师兄五年前入世，立志以‘太平道’传道济世，救万民于水火。可我等一路打听，竟全无消息。

说道这里，庄小周加重了语气。

”我等这一路走来，一路所见所闻，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这种惨状，着实令人唏嘘……”

“所以我等打算继续游走世间，就算寻不到大师兄，我等师兄弟几人，也想替天下苍生做些事情，哪怕只能救一处百姓，也算没白来一遭。”

唐周和马元义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甘心。

两人轮番上阵，又劝了半晌。

但庄小周始终一脸为难，语气诚恳却坚定。

“二位莫要再劝，我等心意已决。”

见死活劝说不动，马元义和唐周心里难免叹了口气，原本热情的态度也淡了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没有翻脸的打算。

一来，庄小周几人昨天确实帮了他们大忙。

二来，他们也没看出庄小周几人身上有什么油水，穿着破破烂烂，连个像样的包袱都没有。

除了庄小周背着的那件“平底锅”有些奇怪，几人浑身上下找不出第二样值钱的东西。

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结仇？

他们又不是傻……

唐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端起酒碗。

“也罢、也罢。人各有志，既然几位志在天下苍生，我兄弟二人也不好强求。今日这顿酒，就权当为几位壮士饯行吧。”

他正要仰头把酒干了。

庄小周忽然一抬手：“且慢。”

唐周放下酒碗，挑了挑眉：“张兄弟还有什么话要说？”

庄小周笑了一下，指了指面前的酒菜。

“昨晚我不是说了么，我二师兄会一手‘凭空取物’的本事。这顿饭，我等总不好意思白吃。我看寨子里的弟兄们，吃食也着实简陋……”

“不如，就让我二师兄给二位、给寨子里的弟兄们，露上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