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绣绣的手:“一定是方才在里面歇脚的时候掉的。绣绣,你陪我去找找,就在那边不远。”
绣绣犹豫,但方氏不回去,她一个人也回不去,只能答应。
两个人沿着路往回走。
暮色四合,松林里已经是昏沉沉的一片,有些怪异的鸟叫,绣绣什么都看不见,但也觉出天色一定是很晚了,而且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不像方才去大殿的路。
“婶母,找到了么?”
方氏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还没呢,再往前走走,就在前面。”
绣绣又跟着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
为什么半天还没听见僧人诵经的声音,照理说,大殿并不远。
绣绣停下脚步,面朝着方氏的方向,语气犹疑。
“婶母,天快黑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让人来找也是一样的。”
方氏也停住了。
她站在绣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去。
暮色里,绣绣那身素色的衣裳像一团模糊的白影,站在幽暗的松林间,瘦瘦小小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防不住。
方氏的目光移到她脚边那条石阶上。
石阶外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碎石,若是人从这里摔下去,天黑路滑,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她慢慢走回来两步,语气忽然温和了许多:“绣绣啊,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前面看看就回来。”
还没等绣绣回答,方氏就已经离开了。
却并不是真的离开。
而是绕到了绣绣身后。
四周松林密密匝匝,暮色沉沉,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才是方氏今日真正的目的。
如果绣绣在山上受了伤,或是摔坏了,那婚事自然就作罢了。
聘礼孟家肯定是不好意思要回去的,但也一时半会不会再娶她。到时候那几箱东西搁在顾府,她这个掌着后宅的二老夫人,就有的是法子把它变成自己的。
顾寒生再怎么样也不会为她跟婶母撕破脸。
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朝绣绣的后背凑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紧接着是嘈杂混乱的尖叫声。
方氏还没反应过来,秋雁从身后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嘴里语无伦次。
“二老夫人!快跑!山匪!山匪来了!”
方氏的脸唰地就白了。
她回头望向火光,又看向绣绣,心里的算盘很快被另一个更狠绝的念头取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死了,那聘礼,就一定是她的。
方氏没再犹豫,扶着秋雁的胳膊就打算顺着小路往山下跑。
“老夫人,绣绣娘子还在后面……”秋雁被她拽着往下跑,回头喊了一声。
方氏头也不回:“别管她了!快走!反正寒生也不想要她……”
绣绣听见声音,再笨也能猜出方氏想做什么。
她这是打算……将自己丢在这里等死。
绣绣如坠冰窟。
是方氏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她口中顾寒生的主意呢?
绣绣知道,自己眼瞎,身弱,愚钝,怯懦;也知道方氏、顾寒生、还有顾府里的所有人其实都不喜欢自己。
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喜欢自己到了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