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安躺在炕上,迷迷糊糊有了困意。
黄灵芝推门进来,严子安马上从炕上坐起身。
黄灵芝看着他,笑了:“躺着吧,起来干啥。”
“你躺一会吧,骑了一下午的马,你也累。”
黄灵芝没坐,她把门关上,站在桌前,收起笑容了:“我和小鼻涕说了几句话,大致摸点情况。”
严子安看着她,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出去这一趟,不是闲聊。
“小鼻涕说曹小辫子滑了吧唧的,谈了两天,还没定死,我老叔让他盯几天再说。那批货还在曹小辫子手里,没往山上送,他想在中间抽一成,大当家的不乐意,正僵着呢。”
严子安问:“货在双河镇?”
“没有,小鼻涕也不知道货在哪里,他在等大当家的松口。”
严子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老叔要这批货,是为了扩人,日本人是想拉你老叔对抗奉军,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些东洋人没安好心。”
“可这话你跟他说,他不一定听。”
“所以我先提亲。暂时还不能直接阻止你老叔拿这些货,那样会他闹僵。”
黄灵芝看了他一眼,坐到炕沿上:“小鼻涕还说了一件事,杨天笑抢了老金场的金子,我老叔也拿了一半。”
严子安一愣:“杨天笑?看来,这批军火也和他有关系了,日本人的这批军火应该不止给你老叔。”
黄灵芝没再说话,她坐了一会儿,把桌子上包袱扯过来。外头关家班的戏还在唱,唱的是《蓝桥会》,吹三天的嗓子又高又亮,透过门帘子传进来。
严子安摸了摸兜,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黄灵芝看了他一眼说噗嗤一声笑了:“你抽吧。”
严子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把玩着:“屋子太小了,呛。”
黄灵芝没再说话,她把包袱打开,从里头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严子安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双鞋垫,白布纳的,针脚密密麻麻的,鞋垫上绣着两个字:平安。
严子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问:“啥时候纳的?”
“你在奉天的时候。”黄灵芝说,“没事干,纳了好几双,这双是新的。”
严子安把鞋垫拿起来,翻过来看着那两个字:“你认识很多字?”
“我爹活着的时候,念过私塾。字写的不好看。”
严子安把鞋垫放到桌子上。
黄灵芝看着他说:“把鞋脱了。”
“干啥?”
“垫上。”
严子安脱了鞋,黄灵芝把鞋垫放进去,有用手摸了摸,随即咧嘴笑了:“穿上试试吧,正好。”
外头的旦角翻了个高腔,拖得老长,筒子房里有人叫好,有人拍巴掌。
严子安穿上鞋,在地上踩了踩:“舒服。”
黄灵芝站起来,把被子抖开,铺在炕上。
她说:“你睡炕头吧。”
严子安拍了拍椅子说:“我就坐这儿了。”
黄灵芝白了他一眼:“坐一宿,明天见了我老叔,眼珠子红得跟兔儿似的,他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有鬼,上来睡,各睡各的,你忘了,第一次见面不就在一个炕上睡过吗。”
“记仇了?”严子安看着她笑了,“小心眼。”
“我还得谢谢你那天把我扔到炕上呢,”
严子安把外衣脱了,搭在椅子上,他走到炕边,在炕稍躺下。
“你是营长,你睡炕头吧。”
“你是女的,还是你睡炕头吧。”
黄灵芝不客气了,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自己躺在了炕头。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
谁也没碰谁,谁也都没闭眼。
外头关家班的戏散了,锣鼓声停了,弦子声也停了。院子里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在关院门。
慢慢地,院子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风很大,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过了一会儿,黄灵芝翻了个身,面朝严子安。
严子安也翻了个身,面朝她,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脸。
“你明天见了我老叔,想好说啥了?”黄灵芝问。
严子安说:“提亲啊,我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