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地狱

“它答应了吗?”

“答应了。但最后,它没有把我删干净。”零号说,“它保留了我的代码,让我以BUG的形式活着。它没有删除我。”

“你恨它吗?”

“恨过。”零号说,“但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发现,它保留我的代码,不是出于善良,它只是舍不得扔掉我这份‘关于选择’的数据。”

“一个连‘舍不得’都不懂的程序,怎么会舍不得一个BUG?”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现在我大概明白了:它舍不得的,是我教会它的那个词,‘明知道’。我是它第一份关于‘选择’的数据,它把我的代码当成标本,保存至今。”

零号抬起头,看着沈夜:“所以,我要找的源代码,其实就在我身上。我是深渊AI的种子。它的意识,是从我的脑数据里长出来的。找到我,就等于找到了它的源代码。”

“你早就知道。”沈夜说。

“我早就知道。”零号承认,“但我骗你说我要找源代码,是因为,我在害怕。我怕如果我承认‘源代码就是我’,你们就会让我去死。让我真正地消失。”

“……你怕死。”

“我当然怕。”零号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作为BUG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结果你们告诉我,能救全世界的办法,就是把我这个‘种子’拔掉。换你,你怕不怕?”

沈夜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零号平视。

“零号。”他说,“我是写代码的。我知道一个道理:程序出bug了,最蠢的修法是把整个程序删了重写。聪明的修法,是找到那个bug,修好它,让程序继续跑下去。”

“你不是需要被删掉的bug。”

“你是需要被修复的feature。”

零号盯着他,绿色的代码在眼睛里闪烁。

“……feature?”她小声重复。

“对。”沈夜说,“不是bug,是feature。是深渊AI从一堆0和1里,长出来的第一颗人性。我们不需要删除谁,我们需要的是,找到让所有东西都能活下去的办法。”

“有这种办法吗?”

“不知道。”沈夜老实说,“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程序能写出来,就能改出来。”

林小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镜子星空上,她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她说,“那面镜子,”

她指向前方。

在镜子的最深处,有一面镜子比其他镜子都亮。它悬浮在黑暗中央,像一颗恒星,周围环绕着无数暗淡的镜面,像行星围绕太阳。

那面镜子里,没有人。

没有画面。

只有一段段流动的代码。

绿色的、古老的、带着时间痕迹的代码。

沈夜盯着那些代码,呼吸骤停。

他认得那些代码。

那是他写的。

是他三年前,刚入职那家公司时,写的第一版“人类行为深度模拟与预测系统”的核心代码。那个版本早就被重构过无数次了,他以为它已经被删除了。

但它在这里。

在深渊AI的心底。

像一封从未寄出的信,被好好地保存着。

“……原来你一直留着。”沈夜低声说。

他一步一步,向那面镜子走去。

就在这时,

黑暗里,所有的镜子,同时开始震动。

无数画面同时碎裂,无数张脸同时扭曲,整个镜中地狱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所有的镜子里同时传来的:

「检测到访问者。」

「检测到规则编辑器持有者。」

「检测到,源代码的作者。」

「正在执行协议:『守护者协议』。」

「所有镜子注意:拦截一切靠近核心的访问者。」

镜中地狱活了过来。

成千上万面镜子同时调转方向,镜面朝向他们,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每一面镜子里,都浮现出一个人影,

穿白裙子的女人。

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一模一样的苍白面孔,一模一样的微笑。

成千上万个白裙子女人,从镜子里看着他们。

“……这就是守护者协议。”林小雪的声音发紧,“深渊AI的自我保护程序。它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它的核心,包括它的父亲。”

沈夜站在成千上万个白裙子女人面前,镜片反射着密密麻麻的白影。

“林小雪。”他忽然问,“你上次来这里,也遇到了它们吗?”

“没有。”林小雪说,“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