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领命,捧着嫁衣出门送去打理。
甄珠继续埋首案前。
久未以右手执笔,初时尚有几分生涩,写得片刻方才渐渐顺手,只是……
这手终究受过伤,熬得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便写一阵,歇一阵。
一晃将近午间,甄珠搁下笔,抬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才发觉碧荷去了许久,至今未归。
她皱眉问道,“那丫头怎的去了这般久?”
“奴婢即刻差人前去打探。”
碧云话音未落,尚未迈出主屋,就有一名小厮神色慌张,一路快步奔进兰苑,高声急报。
“不好了少夫人!碧荷同陆小姐身边的丫鬟,在衣库争执打起来了——”
什么?!
甄珠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急忙从桌前绕了出去。
她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小的也说不清楚,夫人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甄珠神色一沉,不再多言,由碧云搀扶着,匆匆赶往镇国公府内宅的衣库。
这处本是府中打理衣物、浆洗养护的地方。
尚未走近,远远便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争执声不绝。
而她送来的那件嫁衣,正摊在案上,不知遭了什么损毁,衣身绣面被斜斜划开,硬生生断成两半……
周遭骤然一静。
衣库内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碧荷见甄珠到了,当即小跑上前回话。
“少夫人!奴婢送这件衣裳来养护,本想着打理妥当便取回,谁料转眼的功夫,就被这蹄子给毁了!”
那丫鬟被碧荷扯得发髻歪斜,脸上虽带着怒色,却半点不惧甄珠,当即出言回驳。
“不过是场意外罢了!我只是想瞧一瞧,谁知剪刀就搁在案上,拿的时候不慎划到……”
说话间,她不屑地斜睨甄珠一眼。
“甄娘子,横竖这件嫁衣于您已是无用,想来不会怪罪我吧……”
在她眼里,甄珠如今形同弃妇,留着旧日嫁衣又有什么意义。何况看她这般臃肿的身形,怕是再也穿不下了。
碧荷被这番话气得满面涨红,险些再次冲上前。
“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奴婢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你分明是有意为之!”
那丫鬟轻蔑勾了勾唇角,语气慢条斯理。
“谁都知道世子爷如今一心惦念我家小姐,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芳儿!”
恰在此时,陆令仪的声音缓缓响起。
丫鬟芳儿立刻闭了嘴。
陆令仪缓步走入,淡淡扫过那件被划破的嫁衣,全然没将此物放在心上,转头看向甄珠浅笑道。
“芳儿只是一时失手,甄娘子想来不会同她计较吧?”
这话讲得理所当然,仿佛甄珠若是执意追究,便是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甄珠冷冷一笑,目光沉沉落在芳儿身上。
芳儿心底发慌,眼底却依旧藏着傲慢。
“甄娘子,您这是何意?”
甄珠侧首扫过那件承载了她万千心绪的嫁衣,声音冷冽。
“既然你的主子不懂管束下人,那便由我替她管教!”
话音落下,她吩咐碧云,“把她拖下去,按照家规处置。”
碧云当即领着小厮上前。
众人尚未靠近芳儿,衣库内的陆令仪已然面露不快,侧身挡在芳儿身前,厉声开口。
“甄珠!芳儿都向你赔过不是,你别欺人太甚!”
甄珠听到这话,真的是被气笑了。
“她一句道歉,便能将我的嫁衣复原?照你这般道理,杀人凶手也不必受刑了?”
陆令仪被噎了一下,轻皱了下眉头说。
“你若是对我心存不满,大可直接冲着我来,不必拿我的丫鬟撒气。”
甄珠觉得这人当真是偷换概念的好手。
明明是她的下人损毁了自己的嫁衣,转眼倒成了她挟私报复,无端挑起事端?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将人拖下去,还愣着做什么?”
然而……
碧云身后一众本打算上前的小厮,在听到了陆令仪方才的那番话后,想到了如今谢惟危对甄珠的冷落,各个心存忌惮了起来。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伸手去碰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