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
“纺织厂后勤科王长林,现款二十元,白面五十斤,二月初七,经手人马六。”
“供销社李大国,现款一千元,货由三号院转出。”
……
字迹潦草,纸页还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年霉味。
但每一笔,把时间、数目、过手人,甚至交货的地界儿,都记得清楚明白。
陈建国翻页的手指慢慢停住,指尖不自觉地冒出一丝凉意。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却像塞了把粗砂,干涩发紧。
外面走廊上警员走动的声音似乎听不见了,陈建国缓缓合上这本旧账册。
“小李。”陈建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生硬的死板。
“在。”
“把这间办公室封了。”陈建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巡逻表、门岗出入记录,还有值班室的备用钥匙柜,全给我贴上封条。任何人不准碰,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小李看着陈建国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心口一颤,不敢多问半个字,立刻转身小跑着去拿封条。
十分钟后。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陈建国双手按着实木桌沿,上身微微前倾,视线又落回那本账册上。
一页,两页,三页。
当翻到第五页时,他翻纸的动作停下了。
陈建国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心口像堵了,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有的人,他上周还在区里的先进表彰大会上见过,红光满面地上去领奖。
还有两个,名字就挂在走廊的模范干部宣传栏上。
没有一句废话,谁收了真金白银,谁行了绿灯方便,哪批物资是怎么堂而皇之运出去的,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顺藤摸瓜核实下其中任意两三笔,这张由利益编织的大网一旦收网……
“笃、笃、笃。”
门板被敲响。
“陈队,是我,王磊。”
陈建国站直身子,没去开门,直接冷喝一声“进来!”
王磊推门迈进屋,站直身子。
“九十五号院那头盯了一宿,连只夜猫子都没跑出去,一切正常。”
刚汇报完目光就扫见,陈建国鬓角那层细密的冷汗,以及他紧紧护在身前的那本破旧本子。
“陈队,您这是……”
“自己看。”陈建国没解释,直接把账本转了个向,推到王磊面前。
王磊上前两步,探头看去。
就这一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猛地睁大。
“陈队……这,这页脚的红泥戳子……”
王磊结巴了,指着右下角一个模模糊糊的梅花暗记,声音干哑得厉害,“这是……九爷那个黑市团伙的账本?!”
九爷失踪后,外围的场子是他跟着跑腿查封的,这个独家印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上头的人名要是对得上……”王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咱们区……不,是大半个四九城,都得翻天!”
陈建国一言不发,大步走到墙角的绿色铁皮保险柜前。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几声,他从最底层翻出一摞已经封存的卷宗。
这正是九爷黑市案残留下来的少量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