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起街边的尘土,掠过工坊透亮的玻璃窗,明明是澄澈舒爽的初秋傍晚,空气里却骤然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文字,我心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彻底的冷透与清明。
我早料到周明远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他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
谈判场上谈不过我,公平竞标没有必胜把握,他便直接动用行业霸权,祭出最阴狠、最无解的杀招——封渠道、断货源、锁产能。
工装制造行业,面料是根本,辅料是命脉。一家工坊哪怕口碑再好、品控再严、技术再顶尖,没有原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匠心工坊扎根老街,此前常年合作的面料供应商、辅料供货商,几乎都是工贸集团长期辐射的下游渠道。这些小供货商体量弱小,完全依附集团生存,根本不敢违抗对方的指令。
周明远这一手,精准掐住了我们的命门。他不跟我们比品质、不比口碑、不比合规,直接釜底抽薪,想在招标前夕彻底废掉我们的生产能力。
只要我们无料可产、产能瘫痪,哪怕我们资质齐全、口碑顶尖、标书完美,最终也只能空有一身本事,无力承接任何中标订单,主动退出这场竞标。
手段卑劣,却足够致命。
“安姐,怎么了?”
小双见我神色骤冷,语气瞬间沉凝,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担忧。陆屿也立刻侧目看来,身姿紧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我没有隐瞒,直接将手机屏幕递到两人面前,一字不落地将匿名提醒告知二人。
看完信息的瞬间,小双脸色骤然煞白,眼底的振奋与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张。
“全面封杀货源、切断渠道?!”她声音微微发颤,语气满是焦灼,“这……这也太霸道了!他们输了谈判,不光明正大竞争,居然用这种手段打压我们!”
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正要启动厂房扩建、设备升级,备战市级大招标,正是需要大批量面料、辅料补给,全力储备产能的关键时期。这个节骨眼被全面断供,等同于直接被人斩断手脚。
陆屿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起,周身气场冷冽:“周明远气量太小,手段太毒。今日我们拒了他的霸王条款,折了他的颜面,他就不惜动用整个行业的资源,也要把我们彻底摁死在崛起的路上。”
话音刚落,小双的工作手机骤然响起,是常年合作的面料供货商打来的电话。
她心头一紧,立刻接通,短短半分钟通话,脸色从慌张彻底转为绝望。
挂掉电话,她声音干涩苦涩:“安姐,是真的……合作多年的面料商说,接到了工贸集团的通知,严禁给我们供货,一旦违规,就会彻底取消他们的渠道资格、终止所有合作。他们得罪不起龙头集团,只能暂停我们所有订单,后续面料、辅料一律不再配送。”
“不止是现货断供,我们之前预定的一批高品质工装面料,也被对方强制截单,全部调拨给了集团旗下的分厂。”
坏消息从来不会单独到来。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合作供货商纷纷来电,说辞如出一辙,全是迫于集团压力,被迫终止合作、切断供货。
短短十分钟,我们长久以来搭建的所有本地货源渠道,全线崩塌。
工坊里原本高涨的备战氛围,瞬间被浓重的压抑笼罩。远处车间机器依旧轰鸣,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忙碌的动作下意识放缓,隐隐透着不安。
小双指尖微微发抖,看着我急声道:“安姐,怎么办?市面上普通面料库存只够支撑我们完成手上的零散小单,根本撑不住扩建后的产能,更不足以承接市级招标的大批量订单!要是找不到新货源,就算我们标书做得再完美、资质再过硬,中标了也交不出货,只会直接违约!”
这就是周明远的终极算计。
他不攻击我们的口碑、不挑我们的资质、不找我们的麻烦,只用行业垄断优势断我后路,让我们明明手握绝佳机遇、满身实力,却最终无计可施、不战自败。
哪怕最后我们侥幸中标,无料生产、无法履约,不仅会丢掉所有合作资格,还会被拉入政企采购黑名单,彻底断送未来所有发展前路。
一步死棋,步步绝杀。
陆屿脸色铁青,沉声道:“我现在立刻联系周边城市的面料供货商,高价紧急调货,无论如何先把货源缺口补上!不能让他们这一手封杀,直接断了我们的前路!”
“不用急。”
我抬手拦住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