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人情，之前床底下那块赤铜矿，你直接给我了，那时候你就信我。”

老张沉默了一秒，笑了出来，笑得有点苦涩。

“我信你——信了一辈子了。”

“这事儿还没完呢，一辈子还没走到头呢。”

林渊站直身子，拳骨上亮起了透明的光。三头蛇靠在矿壁上，三颗蛇头一起盯着林渊，幽绿色的瞳孔缩得紧紧的。紫月站到林渊身边，已经把剑握在了手里。

“现在我们三个人，三股力量，就你一个一条蛇，你说说，这算公平吗？”

“公平。”

“那就动手吧。”

林渊一步迈出去，拳骨上炸开透明光。紫月一剑劈出去，老张也跟着一拳砸过来。三道光同时打中三头蛇，三头蛇一下子被炸飞，狠狠撞在矿壁上，直接撞出一个大窟窿，浑身都盖满了碎石。

三头蛇躺在碎石堆里，三颗蛇头都在大口喘气。黑光在它嘴里聚起来又散掉。身上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黑色的血滴在地上，慢慢凝成了黑色的石头。它盯着林渊，又盯着紫月，再盯着老张，幽绿色的眼睛还是缩得紧紧的。

“我输了，但你们也没赢。他还在等着呢，等凑齐蛋壳，等新蛋孵出来。我不过就是个棋子——你们其实也一样。”

“谁是下一个，轮不到你说了算。”

林渊右拳一攥紧，拳骨上炸开透明光，一拳下去直接砸碎了三头蛇中间那颗蛇头。黑光从碎掉的蛇头里涌出来，炸得整个矿道到处都是。剩下的两颗蛇头一起张开嘴，尖叫声在矿道里来回撞，最后慢慢消失了。

三头蛇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黑光从蛇身体里渗出来，渗进地里，渗进矿壁，还渗进了周围的尸体里。幽绿色的眼睛一颗接着一颗灭了。

矿道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紫月瘫坐在地上，紫光在她掌心里跳着，弱得很。老张靠着矿壁坐下来，白光在他胸口流转，也是暗暗的，没灭。林渊站在三头蛇的尸体前面，透明光在拳骨上绕着，他身上的黑色纹路退了一寸。

“它死了，但你体内的蛋壳还在。”紫月看着林渊，掌心里的紫光跳得很慢，很弱，“它死了，蛋壳还留着。你体内有蛋壳，我体内没有。我们两个——”

“什么都没变。你还是要杀我，我还是想吞你，对不对？”

“对。”

“今天就不打了吧。”

“为什么？”

“累了。”

紫月沉默了一小会儿，笑了。可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真切切笑出来的。她活了三百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跟她说“累了”。

“都三百年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说——累了。”

“你不也一样嘛。”

“我也一样什么？”

“你这不也是头一回碰到不想杀你的人嘛，长这么大你都没遇上过这种事啊。”

紫月又沉默了好半天。她掌心里的紫光一跳一跳的，就跟快灭了的蜡烛火苗似的。她抬起头，扫过矿道里飘着的紫光、黑光还有白光，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老张。

“蛋壳是你的事儿，蛋是我的事儿。你说得对，今天不打了，我也累了。都三百年了啊，我可算是累了。”

她站起身，把掌心里的紫光聚成薄薄一层裹住全身，往矿道深处走了三步，停了下来。

“万象商会的会长叫秦无道。三百年前，他把蛋打碎，把碎片嵌进十二个人身体里，你就是那第十二个。我就是原来蛋里的东西——我不是人，我本身就是那枚蛋。你吞了蛋壳再吞我，就能突破，但现在不行，你太弱了。等你强到能吞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在哪儿找你？”

“万象商会总舵，我在那儿等你。”

紫月就这么走了。紫光在矿道里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灭了。矿道里就剩下林渊和老张两个人。

老张靠着矿壁坐下，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令牌。令牌上的白光一闪一闪，暗得很，还没灭透。他笑了，笑得特别苦。

“一炷香快烧完了。”

“我知道。”

“老子活这一辈子，最走运的事儿就是挖到了你。”

“不是挖到的，是遇上的。”

“对，遇上的。”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爬动的黑色纹路，看着拳骨上流转的透明光：

“秦无道等的根本不是蛋——他等的是十二个人体内的蛋壳碎片。凑齐了，他就能突破。可凑齐之前，他肯定会来的。”

“他知道你在这儿？”

“他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吞，把十二个人体内的蛋壳碎片全吞光，吞完等着秦无道来找我。”

“然后呢？”

“吞了他。”

他右拳一攥紧，透明的光在拳骨上炸开。矿道外头的白光墙彻底碎了，晨光从矿坑入口照进来，落在矿壁上，落在尸体上，落在林渊身上。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