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漫长

仍是无丝毫搏动。

苏缨早已流尽泪水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合了合眼,倒出瓷瓶中的解药,放进裴修的舌底,紧跟着施下银针。

做完一切,她静静凝视着裴修血色尽褪的脸。

正午的日头变得灼热,屋里潮气散尽,留下一室无处排解的闷热。

苏缨松开攥得发汗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探向床上之人的手腕。

触感冰凉,脉搏全无。

她手一颤,倏地收了回去。

脑子里思绪纷乱,前一夜想过的事,此刻又乱糟糟过了一遍。

路途遥远,无法让裴修葬回裴家陵墓,只有葬在苏家祖坟。

她还得写一封讣告,寄往京中,告知裴修所葬之处。

京郊那座空墓可做成衣冠冢。

还有丧事的一应事务……

她从没为旁人操办过后事,更舍不得让裴修草草入殓下葬,只能依仗爹娘出面筹办。

该做的事很多,可她如今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做。

苏缨褪去鞋袜,枕着裴修的手臂躺下,沉沉睡去。

日头西沉,暮色漫过高墙院落。

屋内,月光落在裴修纤长的睫羽上,投下一抹晃动的阴影。

他轻颤着掀开眼皮,模糊的眸光缓缓聚拢在床顶。

好半晌,才勉强从混沌中抽离出来。

率先感受到的,是自己早已麻痹的左臂,和耳畔清浅的呼吸。

裴修侧头,借着熹微的月光,注视着苏缨红肿未消的眼尾。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的一面,心口霎时漫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旋即意识到,这种疼意与心疾带来的绞痛,全然不同。

他感受着胸腔里平缓规律的跳动,喜悦尚未漫上心头,就被汹涌的愧意吞没。

裴修抬手,轻轻抚平她睡梦中仍是蹙起的眉心。

下一瞬,便对上通红的眼底。

二人久久相视。

裴修看着她光影晃动的瞳孔,茫然、怔忡、难以置信……万般情愫纠缠在一起。

她的神情从未如此鲜活。

“苏缨。”他哑声唤她。

她并不应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裴修也看着她,低声问:

“我是谁?”

苏缨几乎没能发出声音:“……裴修。”

“裴修是谁?”

“三郎。”

他摇头。

“子望。”

他仍是摇头。

苏缨难得与裴修的九曲回肠相通了一次,隐隐猜到了他想要的答复。

“苏缨。”他轻轻抚上她的脸,眼底漾着温软的水光,“裴修是你的谁?”

脸上的触感温热,她垂下发烫的眼睫,道出了他满心期许的答案: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