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背靠墙壁站了很久，喉结重重滚动一次，什么话都没有说。战场上的遗憾，向来比眼泪多。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终于开口。

林辰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行人往来，早点铺升腾起白色热气，自行车的铃铛声断断续续穿过街巷。普通市民照常过日子，没有人知道昨夜地底发生的悲剧，也看不见悬在城市头顶看不见的刀锋。

指挥部的决议没有更改。地下管网探查依旧搁置，对策维持原样：加强地面巡逻，张贴告示，警示所有人远离地下设施入口。

想要说服七位投票否决探查方案的指挥官，仅凭一份只有自己能够感知的烙印，几乎没有可能。

路只剩下两条。

“第一条，被动等待。”林辰缓缓说道，“等它再次出手，烙印连续给出几次重合的高危片区，我整理一份概率地图递交上去。也许足够动摇一部分人的判断。只是等待的代价，是不确定的人命。”

“第二条？”

“有限度地主动探查。”

周砚身体一僵，神色立刻绷紧：“你想私自进入管网？绝对不行。老队就是前车之鉴。浅层尚且藏着杀局，深层的风险根本无法预估。火种权限锁死，你不能调动烬火自保，一旦对方再次动用无痕抹杀，连反抗的余地都很小。”

“我不打算进去。”林辰解释，“只是在外围。如果你能够拿到管网图纸的扫描副本，我们挑通道简单、远离未知盲区、退路清晰的洞口，只在地面远距离观测，尝试收集微量空气样本。拿到真实诡气残留，就是可以上交的铁证。拿不到，至少标记出高危入口，提前提醒巡逻队重点盯防。”

这件事的分量，周砚心里一清二楚。

涉密管网图纸禁止私自拷贝留存。未经审批前往战后高危区域调查，属于严重违反外勤条例。一旦事发，他的外勤资格会直接撤销，林辰很大概率被送入长期隔离监护，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追查这条线索。

代价沉重，不是一时冲动就能下定的决心。

周砚站在原地，安静权衡许久。

正规搜救队已经按照流程进入那条河堤浅层隧道搜查。通道完好，采样仪全部正常运行，墙壁地面找不到一丝异常痕迹。最专业的设备，经验最充足的队员，走完一遍之后，同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是指挥部没有尽力。

是常规手段，真的碰不到这个敌人。

想到档案上新添的七名失踪者，想到独自走进黑暗再也没能回来的老队，对规则的恪守一点点松动。

“图纸我可以拿到。”周砚声音压得很低，“资料室存有全套扫描存档，我能够拷贝一份私用，不留访问日志。但是林辰，我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只在外围活动，绝不踏入任何地下通道一步。只做观测和远距离取样，绝不赌命。”

“可以。”

就在两人敲定计划的瞬间，公共通讯频道响起指挥中心早间例行通报。

“外勤人员老队，踏勘任务结束，返程途中失去联络。搜救小队已经沿河堤全域搜寻，暂未发现线索，请各片区巡逻岗注意留意可疑痕迹。”

播报平淡、官方，不带任何多余情绪。没有黑暗，没有诡念，只有一桩不幸的战后意外。

林辰闭上眼，神魂深处那道冰冷的烙印轻轻颤动。

老队没能带回可以交给指挥部的采样数据。但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锁定凶手的唯一印记。

林辰心里清楚，高阶诡念施展无痕抹杀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现在正进入至少七天的力量空窗期。它依旧能够释放普通诡丝制造心念偏移，但是诡丝的强度明显下降，不再有底气轻易动用底牌。

它只是蛰伏，不是消失。

短暂的平静之下，博弈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地底藏着耐心的猎手，地上握着看不见线索的两个人。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要付出生命的赌注。

林辰指尖轻轻按在右眼，残留的刺痛依旧隐隐跳动。

这份烙印是最好的武器，也是一份慢性的重担。往后每一次依靠它锁定敌人，他都在拿自己的神魂安稳冒险。

“把图纸拿来。”林辰抬眼望向南方河堤的方向，“我们先画高危地图。”

狩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