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医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蝉蜕眼镜后的目光转向森林深处。

过了一会儿，它才开口：“那就等等看。”

晚上，林宇坐在诊所门口，从胸前掏出那个记忆球。

月光透过球壁，照亮了里面的雾。

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点，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

他把球重新塞回胸前，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溪间的水汽，吹得屋檐下的羽毛轻轻晃动。

林宇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一颗一颗，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

他想，不管那声音来自哪里，只要还记得路，就总有走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林宇揣着心里的那点牵挂，来到雾凇森林东边的回音崖。

森林里最懂“远方消息”的，莫过于风婆婆。

这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飞蛾，风里藏着的秘密，没有它听不见的。

歪脖子树的树皮粗糙得像老獾的爪子，树杈上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婆婆就蹲在最粗的那个树杈上，翅膀收拢着，眼睛半闭着，仿佛在打盹。

“风婆婆，您醒着吗？”林宇在树下站定，声音放得很轻。

风婆婆的触角动了动，它慢慢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树影晃动：“醒着。风没停，我就没睡。”

“我想问您一件事。”林宇仰头望着树杈，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问。”风婆婆吐出一个字，另一只眼也睁开了，触角晃动的频率快了些。

“您最近……感觉到什么特别的风吗？比如……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树杈上的老飞蛾没立刻回答，只是让翅膀在风里轻轻张合了一下。

“风，变了。”过了好一会儿，风婆婆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林宇屏住呼吸，等着它往下说。

树下的草叶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露出藏在根下的几颗小石子。

“前几天，有一股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风婆婆的翅膀往西北方向偏了偏，破损的翅尖指着层层叠叠的树冠深处：“不是这里的方向，是那边……越过了雪山，穿过了迷雾，一路撞着树过来的。”

“什么风？”林宇追问。

“回家的风。”风婆婆说，眼睛完全睁开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亮：“我活了这么久，什么风都见过……带雪的风是冷的，带雨的风是潮的，带沙的风是糙的……”

它顿了顿，翅膀在风里轻轻颤了颤：“但回家的风不一样。它是暖的。不管从多冷的地方吹来，裹着多少冰碴子，到了这儿，都带着点甜丝丝的暖。”

林宇愣在原地。

回家的风……难道，那些没回来的动物，真的在往这边走？

“您是说……还有动物在路上？”他忍不住确认。

风婆婆歪了歪头，触角在风里画着圈：“我没这么说。我只说，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