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捧着温热的茶碗,看着水汽在眼前氤氲成模糊的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钱钱医生:“钱钱医生,青鸾,到底是什么?”
钱钱医生放下手中的茶壶,蝉蜕眼镜后的目光转向窗外,几片梧桐叶正被风推着,在地上打着转。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叫‘青鸾’吗?”
林宇摇头。
“青,是天空的颜色。”钱钱医生的声音很轻:“鸾,是一种会带路的鸟。”
林宇没说话,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药炉里的烟气袅袅升起。
“它每百年醒一次……”钱钱医生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宇脸上:“是因为,森林每百年需要一次‘记得’。”
“记得什么?”林宇追问。
“记得你可以走。”钱钱医生说,语气平淡。
林宇神情微微一愣。
“所以……迁徙的意义,不是离开,是回来?”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钱钱医生笑了:“你终于明白了。”
林宇愣了愣,忽然想起老獾说的“跨越边界不是为了丢掉另一边”,想起自己从蓝星来到这里,从最初的惶恐到如今的安稳。
“青鸾不是神鸟吗?”他又问。
“是。”钱钱医生点头,目光扫过窗外的老橡树:“每一个离开过又回来的动物心里,都有一只青鸾。”
它顿了顿,把目光落回林宇身上,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肯定:“你心里也有。”
林宇怔住了:“我?”
他从没想过自己和那传说中的神鸟会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个偶然闯入的异乡人,一只灰扑扑的獾而已。
钱钱医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蝉蜕眼镜后的目光柔和又清晰。
林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灰扑扑的,带着常年接触草药留下的淡绿色痕迹,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泥土。
他想起蓝星的日子:永远响着提示音的手机,咖啡杯底的褐色渍痕,键盘敲出的噼里啪啦声,还有每个月催缴房租的短信……
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了。
又想起刚到森林的日子:揣着彩色鹅卵石去换胡萝卜,被灰兔子凶“你是骗子”;
挖树洞没做防潮,里面长满了霉斑,后来换了个树杈窄的老橡树,结果因为胖了点,卡在洞口折腾半天;
松鼠抱着个拳头大的线团,跑过来让自己“解结”,还理直气壮的说“你就把它当成最难解的代码嘛,肯定能解开……”
王大海用爪子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蜂蜜香沾满了他的皮毛……
这些画面却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连温度和味道都记得分明。
他想起那片卷起来的叶子信,想起上面用浆果汁写的“谢谢獾”,想起老獾塞给他的那个空记忆球……
林宇慢慢抬起头,看向钱钱医生,目光里的迷茫淡了许多:“我心里那只青鸾,是什么样子的?”
钱钱医生往他的茶碗里添了点热水,蜜香更浓了:“你看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收到过的善意……这些加起来,就是它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