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落下的一小片桔子叶，叶片是光滑的，触感冰凉。

刘月尘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浅灰色的薄衫，头发用发夹别到了耳后。“走吧，去看画展。“

“好。“

画展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里，空间不大，但陈列得很舒服。墙上的画作以城市为主题，每幅画都细腻地描绘了日常生活中的某些角落——雨天的窗台、傍晚的面包店、深夜的街角路灯。刘月尘在一幅画前站了很久，那幅画画的是一个老人在自家阳台上浇花，阳光从侧上方斜照下来，花盆和水壶被映出细碎的亮斑。

“你在想什么？“林晓站在她旁边。

“在想他用的什么颜料来表现那种光。“

“不只是在想这个。“

她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在那幅画前面站了七分钟。前两分钟你的目光在画面整体上移动，那是看结构。后五分钟你的目光一直停在同一个区域——浇花的那个老人的侧脸上。“

刘月尘的嘴唇动了动。“你观察得可真够细的。“

“我习惯记录。“

“那你记录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在那幅画里看到了自己。“

她没有否认。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画上，声音轻了一些：“我以后也想画这样的东西。那种别人看到之后会说''这个我好像见过''的画。“

“你现在已经在画了。“

“还不够好。还要练。“

“那就练。我陪你看画展，也陪你去任何你想画的地方。“

她低着头，把视线从画上移开了，转向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事情都这么有耐心？“

“不是。只对我想做的事情。“

“那你想做的事情里包括——“

“包括跟你一起看画展。“

她把视线转回了画上。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个弧度很小，只有站在她旁边的人能看到。

后来他们又看了二十多幅画，在展厅里慢悠悠地逛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唱歌，音符从某个街角飘过来。

“今晚吃什么呢？“刘月尘问。

“你决定。“

“吃火锅吧。我在地图上看到附近有一家评分挺高的。“

“好。“

两个人沿着亮起路灯的街道往火锅店的方向走，街上的人不多，秋天的夜里空气干爽，头顶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已经能看见了。

经过一棵树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枝叶间漏出来的夜空。

“林晓，你还能看到你那颗星星吗？“

林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天空里有很多星星，来自不同的星系，距离各不相同。开普勒-452b太远了，从地球上肉眼根本看不到。但它的方向他知道——在猎户座和天鹅座之间的区域，一片看似空旷的深空里。

“看不到。“他说。

“你会想它吗？“

林晓想了想：“偶尔。但不多。“

“那你在想什么的时候比较多？“

“想明天早上的煎蛋。“

她站在树下笑出了声，路灯把她的脸照亮了一半。

“你真是个外星人。“

“你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但第一次觉得——外星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火锅店的招牌在前面的路口亮着暖色的光。她加快了几步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等了他一下。

他跟着她走进了那团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