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晒完桂花,见众人回来时的脸色都不大好,便猜到了几分。
往常回来,瘦猴第一个冲进院子喊饿,虎子把刀往架子上一搁就去找水喝,小六总要拉着她说两句新鲜事。
今儿却一个比一个安静。
瘦猴进了前堂就窝在茶桌边灌凉茶,虎子去后院看马了,小六蹲在门槛上逗黑豆,连头都没抬。
等宋凛摘了新桂花回来,就问,“出事了?”
宋凛把桂花倒进簸箕,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
林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一起把桂花洗晒。
宋凛不想说,是怕她担心。
可她没追问,只是做着手里的事。
他又怕他不说,林穗会多想,会觉得他把她当外人。
他想了想,叫住她,“穗儿。”
林穗抬起头来。
“老黄翻了供。”他说,“衙门的意思是,单靠一个老黄,很难定老楚的罪。”
林穗的手顿了一下,“你们要抓楚老板,那他承诺的债款一笔勾销……”
“放心,”宋凛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债款两讫的文书我们早拿到了,已经过了官府了。”
林穗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没松开。
她还想说什么,金算盘从外面敲了敲门框,“头儿,大伙儿凑在一起合计合计。”
宋凛应了一声,又对林穗说,“一定有办法的。”
说完往一楼厢房去了。
林穗看着他们几个陆续进了厢房。
她想了想,提了水壶跟过去。
她原本还怕他们不让听,可她一进门,瘦猴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虎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金算盘连头都没抬,正拿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宋凛看见她进来,眉头先是一动,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神里的闷气散了些。
从前他们一谈事林穗就避开,端茶倒水都绕着走。
现在她提着水壶进来了,还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宋凛心里高兴,林穗想当他的当家人了。
“物证,老楚手里一定有。”宋凛说,“现在就是想着怎么从老楚手里把这些东西弄出来。”
“衙门那边应该跟老楚早通气了,他又不傻,咋可能拿出来?”金算盘道。
“我夜里去探一圈,试试深浅。”瘦猴道。
虎子忙道,“这犯法!”
瘦猴白眼翻到天上去,“法重要,还是咱镖局的声誉重要?五千两银子,咱白还了三年了!”
宋凛却道,“就算能偷来证据,在衙门也做不得数。反倒说不清。”
瘦猴蔫了。
金算盘搁下笔,“那就没有别的办法?”
“老楚把东西藏得深,但他藏东西的地方,肯定有经手人。”宋凛说。
“他当年找老黄验货,找南边的人做仿品,这些事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从老黄身上撬?”虎子问。
“撬不动了。他能改口,说明楚家那边给他递了话,许了他好处,或者拿他家里人拿捏了他。”宋凛道,“老黄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瘦猴搓了搓下巴,“那从他老婆入手?她那天在院子里骂琴女,看得出她对老黄的事知道得不多,但她手里有没有老黄留下的什么东西?”
金算盘摇头,“她要是知道,那天就不会急成那样。她是真不知道。”
林穗一直在旁边听着,手里攥着茶壶把子。
她想说一句,又咽了回去。
宋凛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