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蛊

疑神彝鬼 小刀有话说

这一呆就是几天,最后医院给我下了病危通知,说我最多活一个星期。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想啊,我才二十几岁啊,大学刚毕业,好不容易从凉山州彝族山区走出来,正是该赚钱报答父母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现在却这样。

百善孝为先,我做不了孝子,现在治病还要给家里增加负担,我心里很是难受。

想着自己在凉山州山里的父母亲,我忍不住就流泪了,母亲现在应该在山上砍柴吧,父亲估计还在梯田里面种庄稼,他们好幸苦的。哎呀!

想到这里,我就打算放弃治疗了,一是自己本来就没有治愈的可能,二是不想在让父母为我操劳。

我们彝族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死要死在自己的故土上,要把自己埋葬在家乡的山上,灵魂才会得到永生,才不会四处游荡,没有落脚点。这一点,其实和汉族一样,叫落叶归根。

于是我一个人,用了三天时间,又是坐车,又是骑马的,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了凉山州美姑县的老家。你们可能说我是在吹牛,认为南充到西昌没多远,不会三天时间。

你们的质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很多人并不了解凉山彝族地区,别说是几年前,就是现在,很多地方公路都还没有通,老乡们骑马,骑骡子是很正常的。

一路上我都是在咬牙坚持,最大的愿望就是见见我母亲,还有我的外婆,没有她们的辛勤劳作,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是被马驮回老家的,老家在美姑县的山沟沟里面,树木丛生,阴风萧萧。见我回来了,整个寨子的人都走了出来,想和我攀谈几句,毕竟我是大学生,是走出去的人。

但他们都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嚷着我说是中魔了。对此我没有任何表示,因为我是教师,神鬼之说我从不相信。

母亲那粗糙的手紧紧的拉着我,抚摸着我的面庞,抱头痛哭,全然不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是这个家庭的希望,但是现在,哎呀!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痛楚几人能知晓?

母亲和父亲都那我没办法,我只能躺在地上,全身都是发烫的,虚弱的如同将死之人。我告诉母亲,说我想看看外婆。

但父亲一口否决了,说我外婆来了不会有什么好事,劝慰我去医院治疗,说砸锅卖铁,把家里的牛羊卖完都要把我治好。

我父亲之所在不要我见外婆,那是有原因的。我虽然生在在凉山彝族地区,但我父亲不算地道彝族人,他是彝族和汉族通婚的结果,被称为杂种,我母亲却是彝族人。

彝族人基本反对和外族通婚,这一是传统,二是保证名族的延续。这样的大环境下,我父母的结合在当时是被人排斥的,而最被被吃的是我的外婆。

我外婆是彝族的毕摩,毕摩用汉语说就是巫婆、萨满、祭祀的意思吧。毕摩文化是彝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解放前,彝族属于奴隶社会,能读书的人很少,但是比摩通晓天文地理,能治病救人,能驱魔赌咒,占卜还魂,同时是一方敬重的长者。明主改革时期,比摩比土司还让人尊敬。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比摩这种特殊的职业,一般都是传男不传女,在美姑县我外婆应该是第一个女毕摩。

然而就因为父母的结合,打乱了太多的秩序,让我外婆受到了质疑。就此她被推下神坛了,作为一个民族的象征,她的女儿找了外族人,就如同自己扼杀了名族的血脉和文化。

从这以后,外婆被当作怪物叛徒一样的,被驱逐到了山里面,一个人住着。受到封建迷信的制约,我母亲很难去见她一次,毕竟隔着几座大山,骑马走路都要一天时间。

同时,我父亲也不太赞成去找她老人家,因为每次见到她,她都不停的跟我讲一些神鬼之说,摸着我的头说自己又是去了阴间,又是去见了死去的土司,还说我将来必有一难什么的。

这些东西我每听一次,兴趣就会减少,伴随着自己书读的越来越多,慢慢的我就很难和她交流了。

不是有代沟,而是我明白唯物主义论,同时作为教师,我不可能去信这样东西的。

只是每每想到小时候我去山里,老人家都会给我烧一个土豆吃,抱着我指着远处说我将来一定能成大事。想到我感觉很难受,我大事没做出来,现在却病危,我只想在死之前见老人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