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东走,走到昨天发现脚印的那棵老槐树下面。
脚印还在。
昨天那个脚印的主人在这里蹲的时间不短。
章邯往四周看了看。
老槐树的位置选得很好。
站在树后面可以看到赵辰院子的门口和亭舍前面的土路,但从赵辰的院子里看不到这里。
盯梢的人消失了。
章邯在树下又转了一圈。
脚印没有了,草丛也没有被踩倒的新的痕迹。
不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盯,是全部撤走了。
章邯回到了院子。
赵辰洗漱完事之后出了院子。
走到亭舍门口,孟亭长正抱着一摞竹简从里面出来。
“赵辰,来得正好。昨天周里正那边怎么样?”
“他家那片粟米地还行。坡地要改沟的朝向,粪肥的沤法也要改。”
“你跟他说了?”
“说了。”
“他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
孟亭长把竹简换了个手抱着。
“周里正这个人我了解。”
“他在杜邮亭当了十几年里正,种了几十年地。你一个新来的让他改种法,他能不说话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赵辰笑了一下。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自己也拿不准。”
孟亭长没接这个话。
赵辰又说:“孟亭长,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杜邮亭的耕种法子,得改。”
孟亭长看了他一眼。
“改?怎么改?”
“坡地的沟横着开,粪肥挖坑沤熟了再施,播种量往下压一压。”赵辰说,“照现在的种法,收成上不去。”
孟亭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种了半辈子地,没一样听说过。”
“所以才要改。”
“改坏了呢?”孟亭长说,“庄稼这东西,一季就是一季。改了种,苗不出,秋后没粮,全亭的人吃什么?”
赵辰说:“我没说全改。先拿老李家那块坡地试,改好了再推。”
孟亭长还是摇头。
他心里直犯难。
赵辰的官职是上头派下来的,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上头点名派来的人,他一个小小亭长,不听吧,回头上头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可种地不是嘴上说说。
沟怎么开、粪怎么沤、种撒多少,这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路数。
赵辰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他说的话让孟亭长心里也不踏实。
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赵辰。”孟亭长开口。
“嗯?”
“你刚来两天,各里的地都还没看全。现在就动锄头改沟,是不是急了点?”
赵辰没说话。
孟亭长又说:“这样,你先把各里的田亩走一遍。要改,也得等你看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两头都不得罪。
赵辰听出来了。
他没有再争。
“行。”赵辰说,“我听你的,先把田亩走完。”
孟亭长松了口气,抱着竹简往屋里走。
赵辰站在院子里。
他知道孟亭长没信他。
换作他是孟亭长,他也不会信。
一个刚来的后生,张口就要改祖辈传了几百年的种法,换谁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可这事急不得。
要让人信,光说没用,得等自家地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