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里小姐怕是疯魔了

“哭个屁。”刘大婶压低了声音,“她在挖地。”

老孙头的豆腐刀停在半空:“……挖地?”

“挖地!”刘大婶加重了语气,“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挖了三天了!手都挖出血了还在挖。”

老孙头张了张嘴,豆腐刀啪嗒掉在案板上。

消息就是从这里传开的。

先是街口的闲汉打了赌,一个叫王二的赌她撑不过五天。

另一个叫赵四的加码到七天,赌注从一文钱涨到三文钱。

后来又有人押了一碗羊杂汤。

然后是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头们开始议论纷纷。

有个年轻时种过地的张老汉说那片盐碱地种啥死啥,三十年前就没人种了。

另一个李老汉说城里小姐怕是疯魔了,牢里关了几个月,脑子关坏了。

城东茶馆的说书先生甚至编了几句词:

“西城荒滩三十年,罪臣之女来种田。锄头挥了三五日,不知能撑几天天。”

蓝桥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挖到太阳落山。

期间,守备府的副将,那个叫张让的圆脸小伙子,手里拎着两把崭新的锄头:“我们将军让我送来的。”

她什么都没说,接过锄头,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

第四天傍晚,她挖完了所有的排水沟。

没有水准仪,水流到哪停了,就往下再挖深一点。

周伯觉得她疯了,但他拦不住。

第五天,蓝桥开始灌水洗盐。

这是整个盐碱地改良里最笨、最苦、最耗体力的环节。

在现代,这个过程有水泵、有灌溉管道、有土壤盐分检测仪。

在朔州,蓝桥只有两只手、两把锄头、和一口破了沿的水缸。

城里有三口公井,最近的一口在街尾,来回一趟大概两百步,一担水六十斤,灌下去只能浸透三尺见方的地。

六亩地,如果全靠人力挑水灌溉,大概需要两个月,但是两个月之后,早就过了冬小麦的播种期。

她拄着锄头站在田边,沉默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周伯,水缸搬到地里来吧。”

老仆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搬到地里?”

“搬到地里,挖坑,灌水,让水自己流。”

当天下午,蓝桥带着周伯在荒地靠近水井的那一侧挖了一个大坑,三尺见方,坑壁夯得结结实实。

她把破水缸放倒,敲掉缸底,把它变成一个简易的蓄水池,一根竹竿,剖成两半,打通竹节,接在一起。

一头伸进井口,一头搭在水缸上方。

她脑海里有印象,原身的父亲治黄河的时候,用竹管引水过堤,原理是一样的,只是规模小了一万倍。

第一股井水顺着竹竿淌进来的时候,周伯站在旁边看呆了。

蓝桥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流,勉强能用,效率低,但比人挑快十倍。

那个在对面墙根下蹲着的虎头虎脑的少年今天又蹲在那里。

“你这竹竿,为什么要剖成两半?”

少年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蓝桥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沈清辞,我爹是街尾打铁的。”

蓝桥把竹竿重新固定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剖成两半是为了让水流更集中,圆筒阻力大,半槽阻力小,流速会快。”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站起来。

“你这沟,为什么挖这么深?”

蓝桥回过头,她把锄头杵在地上:“浅了排不出去盐”

沈清辞的眼珠转了转,便撸起袖子,跳下了田埂,泥巴没过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了看,蹲下来抓了一把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泥里有股涩味。”

“那是...碳酸钠。”蓝桥说。

“碳酸钠?这是什么?这你也能改吗?”

“能啊。”

沈清辞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他觉得比打铁还厉害。

“我帮你。”他说。

还没等蓝桥开口,街尾铁匠铺的方向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沈清辞!你碗都没洗就跑了!”

第六天,蓝桥开始了第一轮正式灌水洗盐。

胖大婶刘氏拎着菜篮子站在田埂上,皱着眉看。

卖豆腐的老孙头也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豆浆。

打赌的那个王二骑着墙头看,嘴里叼着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