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谈话

“哦?”

张志明笑了笑,

“怎么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他强势、实干呢。”

“实干是真的,油滑也是真的。”

刘建国把笔录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看他今天全程的路数:一上来先把事定性成工作小矛盾,想先把调子往低了压,

被我顶回去之后,立刻就转进了恨铁不成钢的说法里,把所有动机都往为了工作、为了发展上套。”

他一条条往下数:“说孙连城懒政,拿信访窗口和项目进度说事,

明知道这两件事市里有责任,他也能硬掰成干部主观能动性不够;

问到大风厂土地的事,见瞒不住就痛快承认,

可转头就把初衷往挽回国有资产上扯,只认程序不妥,不认违法行政的本质。”

“说白了就是,事实可以认,性质必须降;错误可以担,责任必须推。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可核心问题半点儿不沾,全程都在给自己找补、留后路,这不是油滑是什么?”

刘建国笑了一声,

“跟咱们打了半天太极,看着态度诚恳,实则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都没有。”

张志明听完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有这个感觉,这个李达康,和孙连城确实不一样。

孙连城上次来,有一说一,不回避矛盾,最后还能客观说李达康经济上干净、干事有能力,不趁势踩一脚,是个厚道人。

李达康倒好,全程都在维护自己的形象,半句不提自己针对孙连城的私心,全拿公心当挡箭牌。”

刘建国闻言笑了,往前凑了凑,打趣道:“我说老张,你就这么笃定孙连城那厚道是真心的?

我看未必吧。

能在副厅级位置上熬这么多年,还能把李达康逼到这份上的人,能是简单的老实人?说不定那厚道就是故意演给咱们俩看的。”

张志明也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玩味:

“演的又怎么样?至少人家愿意演,愿意守着这份规矩和体面。

至少他不攀咬、不扩大,事事都踩在理上,不做赶尽杀绝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名利场场里混,谁没点伪装?可有的人伪装是为了自保,有的人伪装是为了害人。

孙连城就算是装厚道,也没害过人,没贪过钱,底线还在。

比起李达康这种把个人政绩放在第一位、连下属的活路都不给的,我觉得强多了。”

“也是这个理。”

刘建国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孙连城的材料翻了两页,

“这个孙连城,看着散漫,实则心里比谁都透亮。

这次的事,看似是被逼急了的意气之举,实则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既出了气,又没落下半分把柄,是个聪明人。”

“何止聪明。”

张志明接过材料,

“有原则,有韧性,还懂分寸,是个能干事的料子,可惜在汉东被李达康压着,又不站队,没机会施展。”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进西山宾馆的大门,门口的安保人员查验过后,面无表情地抬杆放行。

车子沿着林荫路往里开了几百米,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孙连城从主驾驶位上下来。

“孙区长,两位领导在楼上等着您呢。”

之前接他的陈默从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麻烦小陈同志了。”

孙连城微微点头,跟着陈默往里走。

孙连城走得不快,心里在飞快地盘算,今天被叫过来,肯定不是补充核实那么简单,想来事情应该是有初步结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