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土质干爽,穴位端正,山向安稳,正合昨日推算的下葬吉地。
一路行山平稳顺遂,法器声步步沉稳,铜锣、鼓镲、三清铃、海螺交替低鸣,全程无风起浪、无树影乱摇、无山石挡路,上山路程异常安稳。
宗亲少年一路捧灵引路,端端正正、步步恭敬,全程不曾回头、不曾歪斜礼数。
抵达坟穴吉位,队伍依礼分列两侧,清场净秽、定棺落位。
我亲自定准棺木山向角度,校正头尾分寸,不差分毫。待棺椁稳稳落于穴底,再次诵念安魂祝文,彻底扫净最后一丝残滞怨气,恭请逝者安驻此地,扎根山水,安稳长眠。
诸事妥当,亲友邻里依次上前捧土落棺。
一抔黄土,掩尽半生浮沉。
众人轮番覆土,层层夯实,规整坟包,立好碑位、压好坟头纸,全套落土、封坟、谢土科仪一一做完,礼法周全,没有半分疏漏。
折腾数日的整场丧礼,至此真正圆满落定。
日头升至中天,山间风清气静,山林肃穆安宁。
帮忙的亲友、同族邻里陆续松了口气,收拾纸钱杂物、整理仪仗法器,三三两两聚在一旁,准备礼毕下山返程。
师兄弟几人也收好法器,站在我身后,静待动身。
我立在新坟之前,静静望着平整崭新的坟土,心中感慨万千。
从最初子女贪吉妄为、强行吊命、胶封亡目,造出满堂凶煞逆伦局,到我一次次劝慰、化煞、稳灵、择日、换引灵人,一路修补、一路渡化、一路扶正丧局。
这一整场风波,始于人心贪念,终于礼法周全。
逝者生前心结重重,一度厌弃子女、执念难散。如今尘缘尽断、黄土盖身,所有委屈、不甘、郁结,尽数随土消融。
正当我转身,准备带队下山之际。
山间原本静静无风。
忽然,一阵温软清风自坟前缓缓拂来。
风不凉、不烈,轻轻扫过肩头、拂过耳畔,吹动坟头纸微微轻摆,山林草木低低摇曳。
就在这一瞬,我眼底似是隐隐浮现一道苍老温和的虚影。
模糊、淡然、不真切,绝非鬼神虚妄,更像是逝者残念凝聚的最后一丝心意。
那道虚影静静伫立片刻,对着我微微躬身,浅浅鞠了一躬。
礼数恭敬,满含谢意。
我心里清楚。
这一躬,是谢我数日奔波、周全礼法;
是谢我不计前嫌、替他儿女化解煞业;
是谢我渡化怨结、让他得以放下执念、安稳落土。
片刻之间,清风散去,虚影随之淡淡消融,山间再次恢复一片宁静祥和。
彻底了无牵绊。
我轻轻点头,低声回道:“老人家,尘缘已了,安心长眠即可。”
一旁的族老见风势奇特,轻声道:“老先生,这是逝者领情、谢你公道周全啊。”
我微微摇头,淡然一笑。
吃阴阳这碗饭,调和生死、圆满丧局,本就是分内职责。
旁人有错,我渡孽障;亡魂有怨,我化郁结。
一场大煞凶局,终究被礼法人心,稳稳渡成圆满安生。
“下山。”我轻声吩咐。
众人依次转身,踏着山路缓步返程。
身后新坟静卧青山,山水安宁,亡魂归寂。
莫家这一场跌宕数日的白事,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