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愚钝,尚不知情。”徐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朱由校扯着磨线,对徐然道:“来徐然,你过来,帮朕拉着这跟绳子,看看正不正。”
徐然急忙走了过去,扯着绳子的另一头,拉在了木头上,帮助朱由校调整着角度。
“成了。”摆弄了半天,终于量正了,朱由校拍了拍手,拉出磨线,用力一弹,一道漆黑的校印结结实实的印到了木头上面。
“本来,朕并不打算用你,知道为什么吗?”朱由校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木锉,忽然问道。
徐然想了想,试着回答道:“是因为左都御史杨大人吧?”
“你倒是个聪明人。”朱由校用力的搓着木头的毛边,时不时还将木屑吹到一旁,淡淡的道:“但是,你在马邑县做得那件大快人心的事,朕很欣慰,涓儿没有嫁错人。虽然扯了朕的虎皮,做事看着有些莽撞,但却拿捏的很准。”
“周白发夫妇跟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你动手晚了,这件事八成就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这....这不会吧......”徐然有些结巴的道,“陛下,那周白发夫妇作恶多端,手上可是有十几条命案,怎能轻易化掉?”
“哼,有什么不能?”朱由校冷笑一声,道,“当年父皇死于非命,红丸案至今仍是谜案,这个案子都能悬而未决,何况只是这种小案子。”
“不过,你也向朕表面了你的态度,现在东林党已经跟你水火不容。”朱由校又拿出一把刻刀,开始了在木头上篆刻,接着道,“因为前两天的阿胶案,你又把魏忠贤给彻底得罪了。而王安回京后一直在着手调查被刺事件,腾不出空见你,王六福跟你关系虽然不错,可是鞭长莫及,怕是也难护你周全。”
“如果朕所料不差,恐怕不用几日,就会有人弹劾你,虽然罪名朕不知道,但绝对是可以砍头的罪名。朕估计贪污的居多,你可要做好准备呀。”
徐然“噗通”跪倒在了地上,大声道:“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对上可昭日月,对下可同僚,从无半点杂念,望陛下明察呀。”
朱由校似乎是有些累了,忽然走到了徐然的旁边,不顾礼仪跟一个山野村夫一样坐在了徐然的身旁,苦笑着道:“朕知道,本来朕也不想让你来趟这趟浑水。涓儿刚刚新婚,朕也不想让她新婚丧夫,一辈子守寡而终。”
“可是,朕的处境你知道吗?”朱由校仿佛在嘲笑自己般自言自语道,“天下....天下是朕的,真的是朕的吗?恐怕只有这个小院子才是朕的吧。”
“父皇忽然驾崩,朕被李选侍囚禁,是东林党的杨涟,左光斗还有大太监王安救了朕,帮助朕坐上了皇位。可是东林党动不动就死谏,完全把朕当成了一个傀儡,傀儡你知道吗?”朱由校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木人,木人上有两根绳子,朱由校一边扯着绳子,一边道,“你看到没有,他们一扯朕就得动,朕若不动,说不定朕也会像父皇一样忽然驾崩了。”
“两年来,朕自从即位两年以来,朕的命令从未出过皇宫。这皇宫就好像是囚笼一样,把朕牢牢的困在里,牢牢的绑在龙椅上,一步也不敢乱动,朕要动了,朕的弟弟信王就会毫不客气的坐在朕的龙椅上。”
“朕那些年你知道是怎么过的吗?你不会知道,朕想当一个好皇帝,一个让百姓爱戴的英明皇帝,可是朕只能在深夜偷偷的哭泣,尤其是看到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用国库的钱让自己的亲属过着奢华的生活,当百姓面临天灾,饿殍遍野,可他们却不肯掏出一文钱,而是伸出肥胖的大手依旧从已经空虚的国库拿钱拿粮的时候,朕心中都在流血。”
“乳娘告诉朕,可以让魏忠贤入朝执政,让他拉拢出一批忠于朕的人来制衡东林党,朕同意了,就放权让魏忠贤去做。他现在是能制衡东林党了,可同样也能制衡朕,他的手下没有人忠于朕,而是全部忠于他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周围,除了眼睛,就是耳朵,朕想跟你推心置腹的说会话,却只能坐在地上跟你低声的偷偷的讲。可笑呀,可笑.....”
“徐然,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保护不了朕的皇儿。皇后怀胎七月,眼看就要临盆......哈....呜....朕的皇儿....朕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的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