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一事,景思媛不复以往彪悍,在张泰安耳边轻声介绍起三个文官。
其实通过官袍,张泰安也能猜出三人身份。
延州为陕北治所,衙署盘错。
各省巡抚,照例兼任治所州的知州。
换言之,延州知州和陕北巡抚,都是王诗中。
但他麾下的两个衙门却毫不相干。
军事方面,巡抚统管一省兵权,有开府自聘幕僚的权限,其中负责帮他处理军政的幕首,便是正六品的军司判官,俗称军判。
而知州衙门则领一州民政,佐贰官就是正七品的通判。
至于附郭州城的肤施知县......
文知县本无此案管辖之权,今日却主动参与进来,无非是想借士林大案博取清名,收拢人心。
倒是吴凡等武将,不见踪影。
却也是应有之事,这般众目睽睽的场面,文官素来喜欢借机打压武臣,一众武将自然不愿触这个霉头,能躲就躲。
交谈间,紧随夫妇二人到来的赵虎凑到了韩军判身旁,跪地禀告。
“启禀军判,下官乃吴参将麾下,副千户赵虎,闻听景家毒杀士子一案,参将怕有厢军对景游击怀恨在心,故命下官率领本部禁军封锁李家,以免嫁祸,不料......”
他回头看了眼张泰安夫妇,唯恐在场有人听不到,声量放到最大。
“不料下官在李家门口,遇到了乔装成寻常妇人的景小娘子,下官不知如何处置,便把她护送了回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家纠合李燮等士子,抬尸状告景家的事,他们还当个热闹看。
毕竟景思媛在西北好大的名声,以她为原型创作的戏曲民谣不知凡几,俨然成了延州的代名词,无缘无故毒杀你一个措大做什么?
但景思媛、乔装、李家门口这几个字一出,在场军民顿时怀疑起了景家。
俗话说做贼心虚,景家要真是无辜,景思媛何必来这么一出?
景思媛前面是个戴面纱的襦裙少女,听说后面站着杀人犯,吓得忙往一旁闪身,却与侧后方的张泰安撞了个满怀。
那女子啊了一声,赶紧起身躲避,却把面纱落到了张泰安肩头。
暗香幽幽,一张泛着红晕的姣好面庞自张泰安眼前一闪而过,旋即腰间一紧,却是身侧的景思媛,狠狠掐了他一把。
张泰安疼得咧嘴,却又带动面上鞭痕,一时间表情相当精彩。
那女子和周围百姓都看到了景思媛动作,以及张泰安猴儿般的模样,哄地笑了出来。
文知县见状,大喝一声。
“肃静!”
四周为之一静。
张泰安无奈看了眼景思媛,却见她撇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不好多说,又朝那名惹祸的女子瞪去。
那女子双手合十,连摆几下,权做道歉。
张泰安摇摇头,把面纱递还了过去,带着景思媛,施施然走进圈内,先朝李燮等人打了个招呼。
“诸位贤兄,又见面了。”
然后才朝三位文官深躬一礼。
“在下乃是景家新婿,见过几位官人。”
众人又是一惊。
寻常百姓大多不曾听闻景家招亲之事,又不见景家有送亲嫁娶的动静,骤然冒出一个女婿,难免心生疑惑。
李燮等人亦未曾料到,景家竟连一应婚俗流程都省去,当天便将张泰安招入府中。
由于刚过去一晚,今日大早便爆出李永毒毙一案,张泰安在文会上的种种作为,尚未在坊间传开。
在场几名官员虽知晓景家设下招亲文会,却不知其中详情,也是一头雾水。
唯独赵虎心生恐惧。
这小白脸竟是景家女婿?自己打他那一鞭子......
可想到景家此次惹下的滔天大祸,自家背后还有吴参将撑腰,他又不觉得多怕了。
搞不好将来景思媛都要充进教坊司,景家一个女婿又算得了什么,他赵虎攒几个月俸禄,说不得也能当一回景老鬼的便宜姑爷。
在场官员中以正六品的军司判官品级最高,而且他掌军法,于情于理都该以他为主导。
韩军判神色冷淡,并未深究张泰安的身份。
他轻轻摩挲着腰间官带,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李永一案,是大梁近年来最大的士林命案,若能断的漂亮,便是收拢士林清望的绝佳契机。
可这案子本就破绽极大。
李家只说李永赴过景家宴席,无凭无据,终究定不了铁案。
方才他与王通判、文知县商议许久,始终不得头绪,最后打定主意,实在无解,便请巡抚下令,先拘押景立,以刑讯撬开缺口。
恰在此时,赵虎主动送上把柄。
韩军判眼角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
在文臣眼里,吴凡与景家相斗,不过是武夫间的狗咬狗,斗得越凶,他们越是欢喜,向来无需站队。
可今日吴凡这神来一手,精准掐住了景家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