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大的官呢

这样一来吴凡派兵入城,怕也只打着替李家撑腰,落井下石的念头,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手里有了关键的破局证据,自然不必再靠把水搅浑这个下策,被动应对。

张泰安双指轻轻敲打腿侧,暗自权衡利弊。

贸然拿出铁证,看似解围,实则落了下乘。

景家世宦,李永不过一措大,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洗尽罪名,坊间百姓怕也只会认为官官相护,权贵欺民。

且李燮等人喊出了毒杀士子的口号,堪称直接挑战大梁立国之本,陕北官场必然要奏报东京,文官们既没捞得好处,还惹上一身骚,难免对景家产生怨恨。

想要破局,便不能只求无罪,最好是委屈下景二叔,让他......

“你还坐着干什么?!”

景思媛不知道李永怎么死的,她只知道老妪的话可以证明李永之死和她家没关系,急着回去告诉二叔,见张泰安坐在那里发呆,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然而她这一没忍住,放高了音量,却引起了李家门前,赵虎等军兵的注意。

赵虎朝食摊内打量片刻,眼前忽然一亮,对手下兵丁吩咐几句,带人走了过来。

“这不是景家侄女,怎穿得如此寒酸,还跑来了永和坊?”

景思媛心下一惊,没料到被赵虎认了出来,愤愤瞪了张泰安一眼。

让走不走,现在好了,被赵虎这贼厮在李家门前撞上,就是有口也难辩了。

赵虎目光游离,肆无忌惮打量着景思媛,他身后的兵丁更是交头接耳,故意说些下流的粗话让景思媛听到。

景思媛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一双粉拳攥得噼啪作响,却不敢发作。

一来她乔装出现在永和坊本就解释不清,二来她在西北偌大个名头,却终究没有个官身,而赵虎却是实打实的从八品武官。

以民殴官,在大梁可是重罪。

放到平常景思媛或许不会在乎,可眼下又岂是寻常光景。

景思媛羞怒至极,不由咬唇看向张泰安。

她其实也不指望丈夫能如何,但自家娘子被人当众调戏,身为男人总该做点什么。

赵虎也看到了张泰安。

身为禁军副千户,他常年待在城外军营,再加上景家昨天设宴招亲,只通知了城内士子,本意是想先挑挑看,发现张泰安这个张家弃子才临时改了主意。

喜宴、婚典都还没正式操办,因此他并不知晓张泰安身份,只觉得这个小白脸俊俏,不定是大龄未嫁的景思媛耐不住寂寞,从哪找来的玩物面首。

“去去去,往那边坐坐,让俺老赵和侄女叙叙旧情。”

他刻意加重旧情二字,就是为了羞辱景思媛,也是为了震慑张泰安这个他眼中的面首。

景思媛气满盈胸,若非顾及赵虎的官身,她早就拔刀将其砍成臊子,不禁又朝张泰安看了一眼。

不许让!

张泰安好似没看到妻子求助的眼神,施施然站起了身。

景思媛这下确定了,狗贼果然恨她强逼成亲,可两人好歹入过洞房,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姓张的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赵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脸孔涨得通红。

景家老鬼当年鞭打他时,可曾料到今日女儿被他当众羞辱的场景?

他领命进城之前,吴参将把话说的很明白,要避免景家仗势欺人,暗中搞些小动作,如今当场抓住景思媛这个景家嫡女,也算他们毒杀士子的又一佐证。

景家,大势去矣。

就在赵虎志得意满之际,耳边忽闻一声呼啸。

他下意识偏过脑袋,却见一个陶碗贴着脸颊划过,正中后面点评景思媛身材最大声的一名军兵。

“哎哟。”

陶碗破碎,那军兵一声惨叫,鲜血糊满整张面孔。

回头再看凶手,张泰安站在原地,一脸的风轻云淡。

“放肆,你......”

赵虎黑了脸,指着张泰安就要命人把他拿下,却没想到张泰安一巴掌拍得桌子乱晃,声音比他还大。

“你才放肆!我张三郎的女人岂是你们一群丘八能折辱的?区区一个副千户,好大的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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菘:古人称白菜为秋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