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半空戏

穷妻 风沁子

入夜的谢府,静得吓人。

白日的细雨停了,只余下湿冷的夜风穿过亭台花木,吹得满院残留的红喜绸簌簌轻响,像无数看不见的人影,在暗处轻轻拂袖。

前几日大婚的热闹散尽,整座大宅徒留空洞的奢靡,愈静、愈诡。

凤霞今夜心绪难安,躺不下,便披了件素色外衫,独自漫步后院花园。

月色薄凉,落得满地碎白,花木影斜,重重叠叠,像蹲伏的黑影。

就在她走过海棠亭时,一缕戏腔忽然幽幽飘来。

不是戏楼的热闹铿锵,是极轻、极柔、似女似男的婉转唱调,缠在夜风里,忽远忽近:“……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软糯凄婉,带着旧戏特有的陈旧脂粉气。

凤霞脚步骤然顿住。

谢府早已罢了喜乐,柳妩大婚过后,府中再无人唱戏。

这深更半夜,是谁在庭院唱曲?

她心头微紧,抬手拢了拢衣襟,循着那缕幽幽戏声,一步步往亭深处走。

夜色沉沉,花木摇曳,影子乱叠。

可越走近,戏声越淡。

等她终于踏入空空荡荡的海棠亭,亭中空无一人。

石桌微凉,石凳干净,四周花木寂然,方才萦绕耳畔的戏腔,彻彻底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一吹,只剩叶响。

仿佛方才的唱曲,从来不曾存在过。

凤霞站在亭中,脊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她在谢府许久,第一次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院,阴森得像座巨大空坟。

无人唱戏,何来戏声?

她定定站了许久,四下死寂,连虫鸣都无半声,最后只能压下心头惶然,转身回了偏院卧房。

屋内烛火微弱,摇曳不定,映得四壁影子忽大忽小。

凤霞躺下,闭眼欲眠,心头却压着沉甸甸的寒意。

不知过了几更。

夜深更沉。

就在全屋寂静、烛火将熄未熄之时——

嗒、嗒、嗒。

极轻、极缓、极沉的脚步声,从外院长廊缓缓逼近。

不是下人走路的仓促碎步,也不是主子踱步的从容。

那步子,慢得诡异。

一步一顿,停一瞬,再一步,像是有人踩着无声的夜色,贴着墙根,一步步靠近她的卧房门外。

夜半深宅,无人走动。

凤霞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她骤然睁眼,心口发紧,僵在榻上不敢动弹。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穿过空院长廊,停在她窗外不远处。

死寂里,每一声落脚,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谢家最近喜事连连,却也怨气重重。她丧子、独居偏院、夜夜清冷,此刻夜半诡声,不由得不让她多想。

是枉死孩儿的残魂?

还是府中积年不散的阴气?

亦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夜夜徘徊?

凤霞手心沁出冷汗,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惊惧,撑着身子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