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后生来谢府门口卖豆腐

穷妻 风沁子

“小民这辈子,无拘无束,自在谋生,皆是上天成全。今日得夫人关照生意,感念贵人福泽,小民由衷道谢。”

他不知道楼上人是谁,不知道眼前贵人就是当年那个亏欠他一生的人。

他的跪拜,谢的是天意顺遂,谢的是此生自由。

街边人来人往,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看着乡间豆腐郎跪拜高门主母的光景。

二楼廊上的凤霞浑身巨震,眼眶骤然一热,愧疚铺天盖地、彻底将她淹没。

他不认得她了。

他早已放下过往,从不曾恨她、怨她,甚至不知自己曾被她亏欠一生。

可唯有她自己记得。

记得他的温柔、他的成全、他的坦荡,记得当年她自私一逃,毁了他的名声、误了他的婚龄,让他独自扛下全村数年的闲话嘲讽。

凤霞喉间发哽,连忙俯身,声音轻颤着唤他:“张后生,快些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不过是寻常采买,受不住你的跪拜。”

张后生听见上方温和女声,依旧全然陌生,只老老实实起身,憨厚垂首,恭恭敬敬立在原地。

青禾递过厚厚的银钱,他却依旧只收了本分本钱,多余一文不取,质朴摆手:“做生意凭良心,该多少是多少,不敢多占贵人便宜。”

说完,他再度朝着楼上微微躬身,挑着豆腐担,步履踏实寻常,慢慢汇入长街人潮,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不识故人面,不记当年事。

可凤霞立在窗前,久久僵立,心口堵得发疼。

世上最良善通透、最肯成全她的人,被她辜负,如今相见陌路,浑然不识。

良久,她压下眼底滚烫的酸涩,敛尽心绪,默然转身,缓步回向内院。

可刚穿过垂花门,踏入主院的那一刻,满眼滚烫喜庆的红,骤然刺得她双目生疼。

往日清雅肃穆的谢府主院,此刻挂满崭新猩红绸带、流苏锦缎,廊下悬着成双成对的喜字宫灯。

一箱箱上等苏绣绸缎、珠光宝气的首饰妆匣、精致红木嫁奁,层层叠叠摆满庭院两侧。

府中下人往来穿梭,手脚麻利地清点嫁妆、熨烫喜服、布置婚房,满院笑语喧嚣,喜气洋洋挡都挡不住。

“柳小姐的嫁衣是全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用料比当年正室大婚还要细腻。”

“公子特意嘱咐,侧室大婚一切从优,礼数、排场、赏赐,样样周全,半点不亏体面。”

“听说新房布置极盛,家私摆件全是新采买的,绝不委屈柳小姐。”

下人的议论声声入耳,字字扎心。

凤霞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四肢百骸瞬间凉透。

花厅之下,谢舟一袭墨色长衫,身姿清挺如玉,正低头细细翻看匠人送来的婚图纸样。

他眉眼温柔缱绻,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是凤霞跟随他这么久,从未见过的耐心与珍视。

听见身后动静,谢舟抬眸看来。

望见孤身立在红绸满院的凤霞,他眼底温柔淡去,却无半分愧疚遮掩,坦然直白开口:“你回来了。”

“我已定好吉日,迎娶柳妩入府为侧室。”

他语气平静淡漠,带着理所当然的从容:“我知晓你是府中正室,委屈自是有的。但我会守你主母名分,保你地位安稳,不会让旁人轻待你。”

何等凉薄的安抚。

名分地位给她,所有温柔热烈、盛大偏爱,全数赠予旁人。

眼前满堂红绸灼灼、珍宝琳琅、婚喜鼎盛。

一场侧室婚事,风光隆重、用心至极,丝毫不输正室大婚。

凤霞静静立在漫天喜庆之中,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