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凤霞漏出破绽

穷妻 风沁子

隔日一早,谢府备齐厚礼,要带凤霞前去拜访霞儿的亲生父母——城中最有声望的苏家二老。

这是凤霞顶替千金身份后,第一次直面真正熟悉“霞儿”的至亲之人。

府中丫鬟一早便围着她梳妆打扮。

上好的月白绫罗衣裙,青丝挽成温婉闺秀发髻,鬓边簪一支素玉小花钗。

原本村野粗陋的痕迹被尽数遮盖,只剩一张倾城温婉的千金眉眼,站在镜前,宛如真正大家闺秀。

可皮囊能换,底蕴难借。

她骨子里是熬惯了苦日子、从未沾染过半分世家规矩的村野妇人。

车马抵达苏府,高门庭院,礼乐周全,宾客雅致,一举一动皆是规矩礼数,处处是凤霞从未接触过的豪门排场。

入座宴席,凤霞步步拘谨,步步出错。

苏父温和含笑,让她品茶,她不知世家喝茶需浅抿静置、不可大口吞咽,紧张之下,竟端起茶杯仰头喝了大半,茶水沾湿唇角,动作粗拙狼狈。

满座宾客目光微滞,气氛悄然尴尬。

苏母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安抚:“回来一路辛苦,慢点喝便是。”

凤霞脸颊发烫,垂首不敢言语,手心全是冷汗。

待到开席用膳,她更是慌乱失神。

苏家主位旁的右侧雅座,本是当年苏家独女、真正霞儿从小到大的专属席位,无人敢僭越。

可凤霞一无所知,只看着空位宽敞顺眼,下意识便抬脚坐了过去。

这一坐,满堂寂静。

苏父的笑容瞬间淡了,眼底满是深深的不解与陌生。

真正的霞儿最懂礼教、最守规矩,终身不会乱坐尊长之位,更不会抢占自家主侧席位。

短短一餐饭,喝茶失礼、入座越矩、言行拘谨、眼神躲闪。

无数细小破绽,层层叠叠堆起。

谢舟全程看在眼里,眸底的温柔一点点沉淀、冷却,覆上层层阴霾与不满。

他嘴上不动声色,替她从容圆场,只说她多年流落乡野、忘了旧礼,可心底,已然积满了郁结与违和。

这不是他的霞儿。

哪怕容貌一模一样,气韵、习性、规矩、骨子里的矜贵,全都截然不同。

她太生、太怯、太粗朴。

像一张空有皮囊、内里全然陌生的替代品。

傍晚辞离苏府,回了谢府。

夜色沉落,红烛高燃,柔光铺满宽敞精致的主卧寝殿。

按照夫妻旧礼,她今夜必须与谢舟同榻而眠。

凤霞站在床边,手足冰凉,心底惶惶不安。

这张床,是真正千金霞儿与他昔日同眠的温柔旧地。

而她,是顶着别人容貌、怀着孩子、满口谎言的外人。

谢舟褪去外袍,一身素色里衣,身姿挺拔冷峻,往日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压人的气场。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锁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眼底积压整日的不满终于翻涌而出。

他低声开口,嗓音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今日在苏家,你处处失礼、步步出错。”

“喝茶不像,坐姿不像,言行举止,半点无当年半分影子。”

凤霞心头一颤,垂眸小声辩解:“我……我流落多年,忘了规矩……”

“忘了?”谢舟俯身,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眼对视,眸色幽暗汹涌,“你何止是忘了规矩。”

“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的过往,忘了所有青梅竹马、岁岁朝夕。”

他盯着她眼底的怯懦卑微,一想到今日宴席上那个粗拙生疏的她,一想到她为活命委身渔民、身怀旁人骨肉,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彻底翻涌失控。

他喉结滚动,字字冷硬:“霞儿,把这孩子打了。”

短短六个字,如惊雷劈落。

凤霞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谢舟目光决绝,不带半分退让,霸道强势得近乎残忍:“我说,打掉腹中孩子。”

“从此往后,留在我身边。你身子干净了,我再让你替我、只替我,重新生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他无法容忍。

凤霞心口剧痛,拼命摇头,眼底瞬间泛红,语气带着倔强与恐慌:“不行!我不打!”

“这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打掉他!”

这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真正属于她凤霞的东西。

是她没被替换、没被遗忘、没被借命的唯一证明。

她不能再没这腹中骨肉。

“我流落数年,受尽苦楚,唯有这个孩子陪我。”凤霞红着眼与他对峙,语气颤抖却坚定,“我不会打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