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凤霞逃婚

穷妻 风沁子

日上三竿,屋内终于传来细微的动静。

床榻上的凤霞睫毛轻轻颤了颤,昏沉的脑袋渐渐褪去麻痹,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浑身酸软无力,脑袋胀痛发昏,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陌生的青布蚊帐、粗糙的木梁、简陋的土屋陈设,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闺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柴火与泥土的气息。

凤霞心头猛地一慌,骤然睁眼,下意识抬手,触到一身厚重粗糙的大红嫁衣。

指尖抚过绣着残花的红布,触感滚烫,刺得她指尖发麻。

头顶的红盖头滑落半边,垂在肩头。

大红嫁衣!

婚嫁喜服!

一瞬间,昨夜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爹娘假意松口、温热的饭菜、突如其来的困意、昏沉的昏睡……

所有的温柔妥协,全是骗局!

凤霞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撑起身,嫁衣宽大的衣摆滑落,眼底瞬间蓄满了惊恐与绝望。

她被算计了。

被她最亲的爹娘,亲手算计、亲手送走,错嫁他人!

“不……不会的……”

凤霞浑身发抖,嘴唇惨白,声音细碎发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双腿发软,刚一动就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半分冒犯:

“你、你醒了?”

凤霞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少年憨厚敦实的身影立在门边,身姿挺拔,眼神坦荡干净,没有猥琐,没有逼迫,只有满心的谨慎和局促。

他看着她通红的泪眼、颤抖的身子,连忙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半步,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

张后生看着她一身红妆、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涩,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句格外真诚:“小霞,你别怕。”

“昨夜你昏睡不醒,被送到我家,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晓得你不愿嫁我,晓得你心里委屈。这一夜,我就在门口守着,从未碰过你分毫,你清清白白的,一点都没变。”

凤霞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绝望、愤怒、崩溃交织在心间,声音哽咽:“是我爹娘……是他们骗我……”

“我知道。”张后生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体谅,没有半分怨怼,“村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心里有心上人,是王家叔婶逼你的。”

他往前极小一步,始终保持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分,语气诚恳又温柔:

“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懂规矩,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今日你醒了,一切都由你。你若是不愿认这门亲,我绝不逼你,更不会碰你一下。”

“你想回家,我即刻送你回去;你若是暂时无去处,我养着你、供着你,好吃好喝待你,绝不欺辱、绝不勉强。”

可眼前这个被旁人夸赞老实木讷的庄稼汉,偏偏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温柔。

屋内红妆刺眼,屋外天光温柔。

凤霞看着眼前坦荡憨厚的少年,哭得浑身颤抖。

晨光穿透木格窗,落在大红嫁衣上,艳得刺眼,也压得凤霞心口喘不过气。

人人都说女子婚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天定的宿命。

可凤霞偏不认。

凤霞抬手,悄悄拭净脸上泪痕,抬起头,看向依旧局促站在门口、不敢近身的张后生,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温顺了许多:“多谢你守着我,也多谢你体谅我的难处。”

张后生见她情绪缓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黝黑的脸颊泛起一丝腼腆,连忙应声:“不用谢,我本就不该为难你。你身子还虚,刚醒过来,慢慢缓着。”

一夜未食,再加药劲刚散,凤霞刻意露出几分虚弱倦怠的模样,轻轻扶着床头,低声道:“一觉睡醒,脸上黏腻得慌,浑身也不舒坦。我想去院口水井边洗把脸,醒醒神。”

这话合情合理,寻常新妇晨起洗漱,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