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凤霞对苏砚芳心暗许

穷妻 风沁子

入秋之后的乡路颠簸崎岖,村里去往县城的马车稀少,每日清晨只有一趟,是乡里人赶圩卖货唯一的出路。

这天天光刚亮,村口老路边停着一辆老旧的木架马车。

车身斑驳掉漆,木板座位被常年磨得发亮,麻绳捆绑的车棚破旧单薄,风一吹就簌簌晃动,看着粗陋又寒酸。

车上零零散散坐了六七户乡民,都是各村攒了新鲜农家菜、土货,打算赶早去县城摆摊售卖的庄稼人。

大家背着竹篓、挎着布包,衣衫大多是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满身都是山野烟火气。

凤霞早早便收拾妥当,背上满满一竹篓新鲜脆嫩的荠菜。

这几日秋雨滋润,山间荠菜长得格外茂盛,鲜嫩无渣,是城里人家稀罕的野味。

她想着趁着天晴,去县城卖些零钱,贴补家用。

她攥着竹篓背带,踩着土路尘土,小心翼翼爬上摇晃的马车,正要寻个靠边、最颠簸的角落落座。

抬眼瞬间,目光骤然一顿。

马车正中的位置,静静坐着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苏砚。

今日的苏砚,依旧是一身考究雅致的藏青色细布长衫,衣料顺滑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尘土,领口袖口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端稳,眉眼温润清贵,带着读书人独有的矜贵风骨。

这般精致贵气的装扮,落在破旧斑驳、满是尘土烟火的老式马车上,格外突兀刺眼。

周遭都是粗布劳作的乡民、陈旧的木车木板,他却如同误入山野凡尘的世家公子,清冷疏离,与这简陋粗鄙的环境,半点都不相融。

他本是要乘车去往县城买书访友,早早占了马车最平整、最稳当的主位。这里不靠风口、不颠屁股,视野开阔,是整辆马车最舒适的位置。

苏砚目光淡淡扫过上车的人群,最后落在站在车边、局促无措的凤霞身上。

他一眼认出了她,是那日山花节上,他赠过玫瑰口脂的可怜女子。

看着她背着沉甸甸的野菜竹篓,站在车边手足无措,纤细的身子被沉甸甸的竹篓压得微微前倾,随时要被颠簸的车身晃得站不稳。

苏砚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笑意,主动微微侧身,语气清润温柔,坦荡又客气:“凤霞嫂子,这般巧,你也去县城?”

凤霞猝不及防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软软:“嗯,苏先生,我背了些荠菜,去县城卖掉换些零钱。”

一路同行的乡民大多粗声说笑、喧闹聒噪,苏砚素来喜静,本不愿与人同坐拥挤。

但看着凤霞单薄狼狈的模样,想起她温顺怯懦的性子,他便顺势让出半分位置,语气温和礼让:“你背着竹篓笨重,边角位置太颠簸,不好坐稳。我这边宽敞平稳,不晃身子,你过来同我坐这里吧。”

这话太过温柔体贴,全然没有半点嫌弃她山野粗陋的模样。

凤霞心头微微一暖,又带着十足的羞涩拘谨。

她身上衣料粗糙,竹篓沾着泥土草屑,生怕弄脏了苏砚干净精致的长衫,连忙摆手推脱:“不用的先生,我就坐边上就好,我身上脏,别蹭脏了你的衣裳。”

“无妨。”苏砚轻轻摇头,笑意温润,姿态坦荡得体,“不过是同坐一程车马,哪有这么多讲究,你只管坐过来便是。”

他态度真诚,半点不显勉强。

凤霞拗不过他的好意,只好抿着唇,微微低头,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