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摇曳着,雨水、灯影、伞缘,搅成淋漓的碎片。
“梨宝没有推……”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然被一把揽进温暖而宽厚的怀抱,连同兔子玩偶一起。
段赫桐低声道:“我知道。”
温梨抬起小脸,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盛满恐惧与委屈的黑眸,迟来地一点点泛起泪光。
她不用再徒劳地辩解,不用绞尽脑汁证明自己,也不用担心没人会相信。
叭叭相信她,就已足够。
紧绷已久的身体总算松动,她把脸埋进段赫桐的颈窝,小肩膀发着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叭叭……”
小奶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淋了雨,又受了惊,堆积在幼小躯壳里的繁重情绪同时过载,喊完这个称呼,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怀里的小身体骤然一软,段赫桐变了脸色,接住温梨,去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脱下大衣,把奶团子裹得严严实实,从助理那里拿来伞为她挡好。
段赫桐抱起奶团子起身,无数镜头重新畏畏缩缩对准他们。
一个周华腾安插的记者仍不死心,故意煽动:“段总,有钱人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您今天不给个交代,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这顶帽子扣下,原本被震慑住的媒体又蠢蠢欲动起来。
段赫桐停下脚步,雨水顺着锋锐的下颌线滴落。
他的态度冷漠,近乎冷酷。
“水落石会出,我很期待真相公开的那一天。到时候,希望诸位还能坚持今天的判断。”
“真相?您在暗示什么?”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这是否牵扯到段氏集团的商业竞争对手?”
“段先生,请您说清楚!”
记者还想追问,段赫桐已经收回视线,吩咐跟在旁边的裴寂:“开车,去医院。”
所有的闲言碎语,被保镖不由分说挡住。
雨还在下。
-
嘈杂被车门隔绝在外,世界重新静默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雨水蜿蜒过车窗玻璃。
奶团子被放在大人膝上,小小一只,体温高得烫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惨白,即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嘤咛。
好似噩梦中的挣扎,又像是努力去抓住什么。
裴寂看了眼后视镜。
段赫桐抱着温梨,五指既想用力,又克制着自己不能伤到孩子,显然状态不太好。
如弓弦绷到最满,随时可能断裂。
大人做了个深呼吸,尽力按捺自己的情绪,抬手,指腹擦过小奶团的额头。
既是安抚她,也是借她安抚自己。
裴寂无声地叹了口气。
听临哥说过,自从养了小公主,桐哥的躁郁症缓解了许多。
桐哥找到了解药的同时,也是为曾经无坚不摧的自己,找到了一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