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玉的剑插回腰间,她跑向马厩,牵出马。枣红马今天很兴奋,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刨了两下,溅起火星。
“你去哪里?”
“去海边。拦住他们。”
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我跟你去。”
“不行。山岳会需要人守。”
“米里娅姆跟我去。”
米里娅姆从马厩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好。”
叶迦尘骑着黑风,米里娅姆骑着灰色的小灰,两个人两匹马,朝海边奔去。路是新修的路,很平整,马蹄踩在上面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呼呼声。
夜枭站在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磨得发白了。
扎姆端着茶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担心你弟弟?”
夜枭没有回答。
“担心就去。山岳会不用你守。”
夜枭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
“去了,会杀他。不去,还能想他。”
扎姆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院子。
叶迦尘和米里娅姆在海边追上了那五十个人。不是五十个,是三十个。二十个已经上了小船,划到海上去了。岸上还有三十个。夜枭的弟弟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根木杖。木杖很细,很弯,和他手里的那根不一样。他手里的那根是直的,这根是弯的。不是武器,是拐杖。他的腿瘸了,左腿,和扎姆一样的。
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夜枭的弟弟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叶迦尘。”
“你是谁?”
“夜枭的弟弟。叫夜鸦。”
叶迦尘看着他脸上的刀疤,看着他手里的拐杖,看着他身后那三十个握着刀的人。“海东来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来做什么?”
“来见我哥哥。”
叶迦尘的心脉在扩散。夜鸦的心跳很稳,不急不躁,不像是来打仗的。
“他在山岳会。你上去,就能见到。”
夜鸦摇了摇头。“不上去。他不想见我。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来。你来了。”
叶迦尘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沙滩,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痒痒的。身后,海浪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催他做决定。
“他不想见你,是怕杀你。”
夜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他杀不了我。我杀不了他。”
“那你来做什么?”
夜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迦尘。信纸很薄,是那种便宜的草纸,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很潦草,但叶迦尘认识。是海东来的字。他看过谢云山带回来的那封信,字迹一模一样。
“海东来说,他不想打了。船修好了,炮装上了,兵招齐了。但他不想打了。他问你能不能谈。”
叶迦尘接过信,折好,塞进怀里。“他想谈什么?”
“谈活路。他的活路,你们的活路。”
叶迦尘看着夜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二十年漂泊留下的痕迹,但依然很亮。
“你回去告诉他。想谈,来山岳会。不带船,不带炮,不带兵。一个人来。”
夜鸦把拐杖插在沙滩上,双手撑着杖头。“好。”
他转过身,朝海里走去。三十个人跟着他,上了小船,划向海面。小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三十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米里娅姆蹲在沙滩上,手里握着那柄短刀。刀柄上缠着三根青色布条。
叶迦尘蹲在她旁边。“你怕吗?”
“不怕。”
“怕什么?”
“怕夜枭。他知道了弟弟还活着,会睡不着。”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他已经知道了。”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有了一封信,一个承诺,一个等她回去的人。
叶迦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黑风从沙滩上跑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