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府采买令下达后的第三日。
四家商号的货物开始陆续出城。
与前几日不同。
那些曾经压得掌柜们喘不过气的货物,如今重新有了价值。掌柜们也显得稍微松弛了些。
广源米行的粮食,被一袋袋装上马车。
临江染坊的布匹,按照规格分类封存。
百草堂的药材,由府衙医官逐一验看。
同盛瓷行的瓷器,则用木箱加固,避免途中损坏。
这一批货送入官仓之后。永安钱庄想再利用期限逼迫商号低价出售资产的计划,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
永安钱庄。
钱掌柜坐在书房,桌上放着江州府采买令。他已经看了很久,眉头一直就没见舒展过。
旁边的人低声问:
“掌柜,真的要这么做?”
钱掌柜没有抬头。
“我们输了吗?”
伙计没有说话,低着头略显得有点紧张
钱掌柜自己回答道:
“没有。”
“契书还在。”
“债务还在。”
“只是他们暂时找到了一个买家。”
他放下采买令,这些话看似是说给伙计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他自己的。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不到最后,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官府有意偏袒,那些债务我们就先放一放。”
“我们只要让大家,让官府自己看到他们这一步走错了就行了。”说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旁边的人点头。
“明白。”
“先让他们的货无法顺利入仓。”
“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钱掌柜。
“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你看情况处理就行。”
……
午后。
车队离开江州城。
一路平稳。
沈知微坐在马车里。
裴怀景骑马走在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过一段山路。
裴怀景忽然开口:
“来了。”
沈知微掀开车帘。
“什么?”
裴怀景看向前方。
一辆运柴的牛车翻倒在路边,几个百姓正在焦急搬运木材。
看起来像是普通意外。
裴怀景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巧了。”
沈知微也看出了问题。
车队经过的时间,道路的位置,甚至倒下的位置,都刚好卡住了路线。
她下了马车,走到牛车旁,仔细看了一眼车轴,眉头慢慢皱起。
“不是意外。”
旁边衙役一愣。
沈知微拿起断裂的木片。
“这里被提前破坏过。”
裴怀景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就在这时。
后方突然传来惊呼。
“药材!”
众人回头,只见百草堂的货车旁,一个木箱翻落。
里面几包药材散开。
负责检查的医官立即过去。
片刻后。
“有几包药材受潮。”
沈知微走过去,这原本应该干燥的主路,如今泥泞不堪,还有几处水洼,药材落在上面,可不就受潮了。
看来有心之人是提前在这条路上做了手脚。
“他们不是想毁掉药材。”
裴怀景看向她。
“什么意思?”
沈知微低声道:
“如果他们想毁货。”
“不会只破坏这么一点。”
“他们只是想制造一个问题。或者说是一个足够让官府重新审查采购的问题。”
话音刚落。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
手中短刀直取负责检查药材的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