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诺诺的分析和米兰达刚才的推断如出一辙,林远心里有了底。
仿佛是为了印证诺诺的猜想,四周凝滞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林远这股外来意识的介入,相当于帮诺诺分担了一大半的精神负荷。
原本因情绪过载而卡死的记忆,终于得以继续推演。
周围的空间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眼前快速流转起来。
两人以旁观者的视角见证了阿梅在美国的岁月。
从最初跟着地头蛇穿过逼仄的小巷,像货物一样被塞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和十几个同乡挤在一处。
因为不懂英语,她只能出卖最廉价的劳动力。
在油腻的后厨洗盘子,在昏暗的制衣厂踩缝纫机,一天连轴转十几个钟头。
但即便日子苦得像黄连,每到发薪日,她把钱寄回国内时,那张脸上总会浮现出一抹充满期盼的笑。
直到某一天,一切发生了改变。
所有底层劳工,很突然的都被强行增加工作量,完不成就不发工资。
看着画面中越来越多累倒的底层劳工,诺诺和林远对视一眼,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是萨克勒家族,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用资本掐住雇主的脖子。
再用超高强度的工作累垮底层劳工的身体,从而为他们的“特效药”筛选完美的实验人群。
场景继续向前流淌。
阿梅终于被巨大的工作量所压垮,她去了唐人街一家不用证件的地下黑诊所,医生给她开了最便宜的止痛药。
起初,药效还能顶一阵。
但随着工作量继续加剧,她的药越吃越多,直到最后,无论吞下多少片,都无法缓解身体的疼痛。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通过同乡的介绍,他买到一种“强效止痛片”。
吃下药的那一刻,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
可很快,她发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怪物被唤醒。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深夜的街头游荡,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追逐猎物,将利爪刺入对方的胸膛。
而每当她从噩梦中惊醒时,嘴里总是弥漫着血腥味,指缝里残留着碎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不敢去报警。
她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只能去买来尼龙绳,一到晚上就把自己捆起来。
但清醒的时间终究越来越短,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终于,在一个夜晚。
趁着神智还清醒,她把攒下的钱一张张数好。
坐在桌前,拿出一张信纸,想要给女儿最后留下点什么。
可握着笔的手在纸上悬停半天,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一个即将变成怪物的母亲,能跟年幼的女儿说些什么呢?
最后,他只在信纸上,一笔一画的描下女儿的名字。
描完最后一笔,她把信封压在床铺与墙的缝隙间,然后转过身,再一次把自己捆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
雾气重新合拢上来。
林远站在这片余烬般的灰暗中,长久的沉默着,身旁的诺诺别过脸去,抬手飞快的抹了一下眼角。
谁也没出声打破这份寂静。
阿梅作为人类的记忆,在这里走到尽头。
随着那份拼死保留的执念渐渐消散,周遭的空间仿佛失去支撑,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
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在意识被拉回现实的前一秒,诺诺隐约感觉到身旁这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家伙,周身正翻涌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恐怖气压,仿佛酝酿着要将这片绝望粉碎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