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侧写

尼龙纤维上,还有大段早已干枯发黑的血迹。

诺诺的脚步停住了,她定定的看着那片角落,嚼口香糖的动作无意识的慢了下来。

这间屋子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属于那个想要努力活着的中年妇女;另一半,囚禁着一头每晚都在深渊边缘的野兽。

诺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的越过林远,走到房间的角落。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悬停在那些断裂的尼龙绳上方,指尖顺着绳子绷断的轨迹缓缓滑动,最后停在那几个笨拙的结扣上。

“她知道自己病了。”诺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者说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藏着一头怪物。”

林远走到墙边,手指顺着那些沟壑刮过,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水泥粉末。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需要多大的力量,但他没法像诺诺那样凭空还原出这背后的心理状态。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远转过头。

诺诺那双好看的暗红色眼眸,依旧停留在那些带血的尼龙绳上:“侧写,通过这些残留的痕迹,能在我脑海里重现出她当时的动作,情绪,甚至心理状态。”

没等林远回应,诺诺继续说了起来,仿佛整个人被完全带入那个绝望的视角。

“她体内本来就有稀薄的龙血,原本薄弱到一辈子都不会觉醒。”诺诺的目光停留在墙角剥落的墙皮上。

“直到一个多月前,她吃下那瓶掺了龙血的强效止痛药。”

“药物像是一把钥匙,激活了基因里的诅咒,最初龙血沸腾的那几个夜晚,属于人类的意识被暴走的兽性淹没,那两个失踪的华裔,就是她无意识狩猎下的牺牲品。”

听到这儿,林远不由得的再次看向墙角的狼藉。

他能想象到一个普通人在清醒后,面对满手血腥时的崩溃。

“但当她醒来时,脑海中却不会留下任何记忆,当她发现指甲里残留的碎肉和嘴里的血腥味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诺诺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悲伤,仿佛真的将自己带入了阿梅的处境。

“她是个黑户,不敢报警,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买来尼龙绳,在每天入夜时把自己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前两个失踪者和后三个死者之间隔了将近半个月。在大多数的夜晚,这个可怜的女人都在这个角落里,靠着撕扯自己的血肉,把身体里那头野兽给压制下去。”

林远隔着布料,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个挂坠。

在混血种坠入深渊的过程中,她的体内其实同时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个是只剩下进食本能的死侍,另一个是在后厨洗着盘子,期盼女儿长大的母亲。

而支撑她扛过每晚这种非人折磨的,根本不是什么求生欲,而是某种超越了基因畸变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