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叔站在棚外冷笑：“还没挣一分钱，先学会往外倒。”

王秀娥端起最湿的一桶，当着他的面倒下去：“丸子过没过火，我这双手比你鼻子清楚。”

她说得硬，夜里回家却没吃饭。

林听澜半夜醒来，看见母亲蹲在院里洗那只空桶。洗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桶里还粘着舍不得的鱼肉。

“娘。”

“睡你的。”

“五元八角从我以后分配里扣。”

王秀娥手上没停：“钱能扣，收回去的柜台怎么扣？”

院外传来林满仓回船的脚步。他在供销社挨了一顿骂，回来却没摔门，只把收回的空柜牌靠在墙边。那块牌子比一桶坏货更轻，屋里三个人却谁也没去碰。

林听澜答不上来。

第二日，供销社收回了空出的柜台。售货员只留下一句话：下一次有位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消息传回来时，陈春桃正在洗案板。她忽然哭了，不是为了五元八角，而是她已经答应女儿，第一笔工钱下来便买一双不漏水的胶鞋。

王秀娥让众人先回家。棚门关上后，她问林听澜：“怕吗？”

“怕。”

“怕还倒？”

“就是怕，才得倒。”

王秀娥坐在石臼边：“你小时候头回上船，我拦过，你爹也拦。嘴上都说怕你出事，说着说着，便真当自己有权替你断路。”

母亲主动提起那道旧禁令，林听澜没追问。王秀娥把次日不用的围裙叠好收起，柜门合上，也将剩下的话暂时留在里面。

第二口锅洗净后倒扣在灶上，两日没再生火。

她们停了两日。王秀娥重定摊凉标准，周砚青调整冰箱隔板，赵桂香将出锅、装袋、入冰分开记时。陈春桃在报废数旁写下五元八角，往后每翻一次都看得见。

第三日只做二十斤留样，不出售。包装岗仍只有赵桂香一人能独立核对锅次，陈春桃既包纸又扎口，手指很快被棉线勒出血。

林听澜把下一次试制量减半。邱检查员看完记录：“商场要两千斤。二十斤做得再好，有什么用？”

“先证明方法不会再错，再证明人手够。”

她没把缺少第二名包装员藏起来。验厂以前，加工棚还要教出一个能在赵桂香离开时接住整条包装线的人。

七十二小时后，留样袋壁干爽，鱼丸弹性没有变化。邱检查员只写下“可申请正式验查”，没有盖通过章。

红线绑当日货，蓝线绑留样。七十二小时后，袋壁仍旧干爽，鱼丸弹性也没有变。

邱检查员在记录后写下“可申请正式验查”，却没有盖通过章。

林听澜把五元八角的错单挂在墙上，旁边添了一块仍旧空白的包装岗木牌。

门外送来水产站通知：七日后，省城商场验厂人员到白沙湾。

检查的人不会因为她们倒掉过一批货，就对下一批更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