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旧例

沈逢春道了谢,等郑京兆尹退出后,关上门,开始一本一本地翻阅那些泛黄的卷宗。

档案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她点了一盏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线,一页一页地查找那几起案件的记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手指被纸张边缘割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但她浑然不觉。

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她找到了那几本案卷。

她将案卷搬到桌上,摊开,开始仔细比对。

第一起案件:永昌二十一年三月,城南一名卖布的商人,在店中突然倒地身亡,仵作验尸后判定为“心悸猝死”。卷宗中附有一张纸条,记录着死者妻子收到了一笔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捐助人署名为“善心人士”。

第二起案件:永昌二十三年七月,城北一名开茶馆的老妇人,在家中去世,死因同样是“心悸猝死”。同样有一笔抚恤金,金额是八十两,捐助人同样是“善心人士”。

第三起案件:永昌二十五年一月,城东一名退休的小吏,在睡梦中去世,死因“暴病而亡”。抚恤金一百两,“善心人士”。

沈逢春的目光在“善心人士”这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第四起案件——永昌二十五年十一月,一名曾在李府做过账房的男子,在回乡途中跌落山崖身亡。当地官府认定为意外,没有立案。但卷宗的末尾,同样附着一张抚恤金的记录——一百二十两,捐助人“善心人士”。

沈逢春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永昌二十五年十一月。那时先帝还在世,李思源已经是内阁次辅。而那个坠崖身亡的账房先生,恰好是李府的前任账房。

她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线索串联起来了。

那些所谓的“心悸猝死”和“暴病而亡”,那些匿名的“善心人士”抚恤金,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死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与李府有过接触,都曾接触到李府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当他们有可能泄密时,他们就“按旧例处置”了。

这个“旧例”,是一条用鲜血和白银铺成的灭口流水线。

沈逢春睁开眼睛,将那几本案卷一一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带走任何卷宗,因为她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她走出档案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郑京兆尹还等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沈院判,可有什么发现?”

沈逢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都是些陈年旧案,与太医院的账目没什么关系。打扰郑大人了。”

郑京兆尹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沈院判客气了。”

沈逢春走出京兆尹府,站在门外的街道上,夜风拂面,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目光深邃而坚定。

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