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荒诞的现实(第三更)

寒光一闪。

一颗须发花白的人头滚落进泥水里,赵老太爷那具无头的残躯抽搐了两下,倒地不起。

现实就是这般冰冷。

它不会因为你的勇气、你的不甘、或是你为了守护家族的壮烈而发生任何改变。

刀砍下去,人就会死。

同样的惨状,在坞堡的各个角落里同时发生。

有人跪地求饶,没用;有人崩溃哭泣,也没用。

女眷被当场糟蹋,男丁被就地格杀——因为匈奴人还在深入腹地打游击,根本带不走这些活口,带回草原当奴隶是以后的事,现在留着只会成为累赘。

冲天的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将安平县外的这片土地烧成了白地。

只是,北境信息断绝,腹地发生的这起惨案,外人无从知晓。

……

而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雁门关总兵张克让,此刻正带领着残兵败将,一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雁门关中军大营。

极其讽刺的是,由于折损了几千张要吃饭的嘴,大军的粮草危机反而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剩下的粮食依旧撑不了几天,但至少没那么紧迫了。

中军大帐内,张克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底下的几个残存将校:“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对外吐露半个字。违令者,斩!”

随后,他强打起精神,命人去收拢沿途跑散的溃兵。

在古代打仗,只要主将手里还有粮草,就能把溃兵重新招拢回来。

匈奴人也不会傻到分兵去漫山遍野地追杀每一个溃兵,只要摧毁了建制和有生力量,战术目的就达到了。

但对张克让来说,最致命的打击,是他丢了“大纛”。

古代行军布阵,没有现代的对讲机和电台。

三军的耳目,全靠主将身边那面高耸的帅旗。

将旗在哪里,中军就在哪里,全军就有了主心骨。

失去了主将帅旗,在军事意义上就等同于主将被斩、全军溃败。

乌维此刻已经缴获了张克让的将旗,这代表着大雍雁门关总兵的脸面,被匈奴人踩在了马蹄底下。

这口黑锅太大,犯下如此致命的指挥失误,连带着折损了张家大批的精锐私军,张家的族中长辈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门阀政治里,你想分地盘、切蛋糕,就必须掏血本。

裴家带了宗族子弟兵去填边关,张家想当主帅吃大头,自然也要派自家精锐顶上。

现在本钱赔光了,他在家族内部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

至于边关剩下的那些底层边军,其实并不像后人想象的那样,是什么胸怀民族大义、死守国门的铁血之师。

大多数边军,不过是被强征来的民夫,半农半兵,似民似匪。

边关苦寒,当兵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

山高皇帝远,谁知道皇帝老儿长什么样?

这帮人不懂什么愚忠尽孝,谁给饭吃,谁就是天王老子。

边关设立的初衷,抵御外敌固然是一方面,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内政功能,是防止民众走私与出逃。

古代边境的百姓若是被官府逼急了,或者遇上灾荒,往往会带着农具和铁器,去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私下做交易,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