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生火,火光会被人看见。
贾东旭只能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手上已经干透的血迹带来的黏腻感,听着护城河的冰层在夜里发出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断裂。
离那个废窝棚不远,刘潘和小柳藏在城北的废弃砖窑里,正在为了去留问题争吵不休。
两个人压低了声音互相指责,却不知道公安的搜捕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夜渐渐深了,南锣鼓巷各家各户的灯火陆续熄灭。
只有两扇门还没熄灯。
一扇是九十四号院崔天阳的屋子,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纸洒在院子里的残雪上。
崔天阳睡不太着,就倚在椅子上,翻看着书。
另一扇是九十五号院贾家的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贾张氏还坐在炕沿上,没有躺下,也没有合眼,守着那盏快要烧干的煤油灯,像一座被遗忘的礁石,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
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就热闹起来了。
街面上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巷口卖糖瓜的老赵头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草靶子上插满了花花绿绿的糖人,在晨风里晃来晃去,引来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又蹦又跳,兜里的压岁钱还没捂热乎就开始往外蹦。
九十四号院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上的麻雀倒比人先起了,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住在九十五号院的易中海和吕翠莲吕翠莲天没亮就起来了。
到崔天阳这边,崔天阳还在睡。
两人也没催崔天阳起来。
吕翠莲开始和面。
厨房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铁皮烟囱管子被烤得微微泛红,蒸汽从蒸笼缝隙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带着发面的酸甜味,把整个厨房都烘得暖洋洋的。
今天蒸的是过年的大白馒头,面是头天晚上就发好的,用老面肥发的,发了一整夜,面团涨得比原来大了两倍不止,手指戳下去一个窝,半晌都弹不回来。
案板上还摆着一溜已经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是白菜猪肉馅的,馅里还剁了点香菇末,是崔天阳教她的法子。
灶台旁边的篮子里码着炸好的排叉和麻花,油光发亮,撒了一层细盐,咸香扑鼻。
窗台上搁着一盆冻豆腐,是昨儿个放在外头冻了一夜的,豆腐里的水结成了冰碴子,化开之后豆腐就变成了蜂窝状,炖肉的时候往汤里一放,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都是鲜的。
崔天阳在屋里翻了个身,被厨房那边里吕翠莲剁饺子馅的笃笃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进来,在炕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没有急着起来,而是躺在被窝里,先习惯性地打开了系统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