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哥,这条路再往前走,是不是就进了土匪的地界了?”
栓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打听,跟着走就是。”
话虽这么说,队伍里的窃窃私语,还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几个没当过兵的庄稼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有个胆小的,甚至悄悄开始往后退。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片地方,谁不知道这三座山头上,有三个匪寨?
谁没听说过独眼大当家,杀人越货、来去如风的传闻?
这些年官府来剿过多少回,哪回不是损兵折将的回去?
如今石磊竟然把地,买到土匪窝子里来了,这不是拿命种地吗?
石磊勒住马,转过身来。
他没有下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语气平淡。
“你们不用担心。
我是军户,我的田,没有人敢动。”
队伍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们回去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在哪儿干活,种的是啥样的田,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不凌厉,却自有一股子让人不敢轻慢的分量。
“你们给我石磊干活,我保大家无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骑在马上的石磊。
他腰间配着刀,身形笔挺,目光沉稳,确实不像个会吃亏的人。
李郎中家的儿子李大成,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石哥,我跟着你干。”
当兵出身的几个老兵,也站了出来。
“我们也干。”
他们对石磊知根知底,知道这位前百户,从来不会拿手下人的命开玩笑。
有人带了头,其余的人便也不再多想,权当信了他。
队伍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那块谷地,山路反而越开阔起来。
转过最后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三座山之间,竟藏着一大片平坦开阔的沃野。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谷地,一眼望不到头。
山溪从两座山之间的豁口处流下来,水势不大,但常年不枯,在谷地中间冲出一条浅浅的河沟。
土壤是黑油油的,抓一把在手里能攥出潮气——这种地,种什么长什么。
佃户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孬的,打眼一看就知道。
眼前这片地,别说在边关这种穷地方。
就是放到江南鱼米之乡,也是一等一的肥田。
有人蹲下去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
“这地……这地肥的流油啊……”
石磊翻身下马,站在田埂边上,望着眼前这片荒芜而肥沃的土地,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他的地了。
从今往后,这里会长出粮食,会长出他在这个世道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他把人手分成了五队。
一队割荒草,一队翻地,一队修沟渠,一队在靠近山脚的高地上,平整地基搭灶棚。
干活的时节长着呢,往后这就是地头上的固定灶房了。
赵婶子等三位夫人,已经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忙活开了。
栓子带着三头牛和几个老兵,负责把割下来的荒草捆成捆拉走。
这些青贮饲料,都是喂牲口的好东西。
李大成跑前跑后地给各队送水,谁的手被荒草划了口子,他就上去抹一把药膏。
石磊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
看着这副热火朝天的架势,自己也脱了外褂,抄起一把镰刀,走进了荒草最深的那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