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的语声平稳,
“劳父皇挂心,儿臣只是偶感秋寒,静养几日便无碍了。”
陛下闻言微微颔首,状似随意闲话家常地又道,
“你啊,自小就身子弱,朕时常为你忧心,如今多年过去,性子逐渐沉稳,处事也愈发妥帖,朕安心不少。”
说着,陛下话音一转,“只是那日,你见了皇后,不该当众折辱。”
他的语气些无奈,
“彻儿,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是你名义上的继母,即便你憎她,当众在宫道上也该给她留些颜面,否则,于你的名声亦是有损。”
萧彻的眸底划过异色,定是那第三人格惹出的事,
“儿臣知错。”
闻言,陛下欣慰地点了点头,叹道:
“还记得三年前春日,你随我去东郊猎场,你射中一头狍子,那拉弓的风姿像极了朕年轻时候的样子,你皇爷爷还夸了你,可还记得啊?”
萧彻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说:
“父皇,三年前那是西郊猎场吧,儿臣猎的是一头鹿,还将鹿肉送去了您和皇祖母那里。”
陛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抬手虚拍一下额头,
“老了老了!记性不好,对对对,是西郊猎场,是一头梅花鹿对吧?”
“是赤鹿。”
萧彻面染温和笑意,轻声纠正。
“是赤鹿吗?”
陛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道:“瞧瞧朕这记性!年纪大了,旧事都搅在一处分不清了……”
“父皇年方四十,才正当年,身体康健得狠,哪称得上年纪大?或许只是日理万机,朝政劳心,父皇药注意身体。”
萧彻道。
陛下笑吟吟的,笑容松弛又慈和,
“你啊,总算是懂事了,没想到朕还有一天能听你说出这么贴心的话,今日没有天子和储君,就只有平凡的一对父子,随便说一说体己话。”
说罢,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饮了一口,眉宇之间多了些凝重之色,
“还有一桩事,本不该过早叫你烦心,但你是储君,不得不跟你说了。凛儿奉旨去洐都治水,消息传回,他居然在一个多月前就失踪了,下落不明。
随同前去的王家两子,已经收到消息,山崖之下发现尸体。这件事,朕已经严密封锁消息,还没告知皇后和王家那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啊……”
陛下长叹一声,目光陡然一锐,一瞬不瞬锁在萧彻脸上,
“彻儿,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萧彻惊讶地看过去,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愕然,
“竟出了这样的祸事?”
他拧了眉,没再多言。
萧彻原本就憎恶萧凛,且向来不加遮掩,若表现出多么的关心,那才显得假,
失不失踪的,与他何干?
只是,前头那些试探……
萧彻的眸底掠过一抹暗色,父皇是来试探他的记忆是否有缺失的!
是那第三人格,在宫里失了马脚。
萧彻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面上不显分毫。
陛下深盯了萧彻两瞬,眨眼的须臾之间,脸上被担忧之色覆盖,俨然一个忧心儿子的慈父,
“这几日,朕是日夜悬心啊,这才腾出空来探望你。国事、家事,处处皆是牵绊,万一泄露出去,朝中势必动荡,只能暂且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