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小姨亦步亦趋地进了小区，穿过修剪整齐的梧桐树影，来到了一栋楼下。

刷卡进了单元门，小姨按下了电梯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跟着她迈步而入，目光落在旁边亮着小数字的面板上，我整个人一阵恍惚。

电梯。

1999年带电梯的房子。

这对于在农村长大的我来说，根本是无法想象的。别的不说，就连从城里打工回来的小伙伴们，也从来没有谁提起过这等物事。

我偷偷咽了口唾沫，看着小姨按下“12”层的按钮。铁门合拢，电梯缓缓上升，失重感让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叮。”

电梯门开了。

小姨走在前面，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孔。

“进来吧。”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响起，灯光立刻亮了起来，照亮了一个干净得不像话的客厅。

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数不清多少寸的大彩电。一眼望去，满满都是钞票的味道。

小姨在门口换上了拖鞋，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放在我脚边。

我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柜，瞳孔一缩。

她给我拿了一双男式拖鞋，深灰色，码数不小。不仅如此，鞋柜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双男鞋，皮鞋、运动鞋，一看就是高档货。

小姨……家里有男人？

这个念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我心里乱七八糟的幻想泼了个透心凉。

我没有多问，也没敢多问，低着头换好拖鞋，跟着小姨来到了客厅。

小姨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玻璃杯，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顿了顿，她才开口：“小季，你不是一直想来我家么，这就是了。”

我周身一颤。

还真是。

从第一次见到小姨，我就无数次幻想过她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踏进她的家门，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得问了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问题。

“小姨，这房子很贵吧？”

小姨听完，笑了，笑得有些勉强。

“是啊，这房子很贵，贵到我一辈子都买不起……”

我注意到小姨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个梦，又像是在看一个泡沫。

可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买不起？

那你又说是你家？什么意思？别人的房子给你住吗？还是说……某种念头隐隐浮上心头。

小姨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轻轻说道：“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小姨，结婚了。”

啥？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握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结婚了。

小姨结婚了。

我的小姨，已经...嫁为人妻了？

小姨没有看我，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那应该是我来横店的第二年吧。那会小姨刚毕业，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嗯，然后我就结婚了。”